October 27, 2006
十月號-另類搖滾


我們還不夠另類
文 BY 吳逸駿
一九九二年,My Bloody Valentine的吉他手Kelvin Shields接受《Guitar World》雜誌專訪時被問到,如何成為像你一樣的吉他手?Kelvin回答說,「約莫十年前,我幾乎要放棄了,因為我想我永遠無法彈出和其他大部分的吉他手不同的東西」,一九八五年,Kelvin Shields開始組My Bloody Valentine,之後,對於和自己彈的東西和「別人相不相同」,已經不在意。
這是大部分所謂「另類」樂手,自我覺醒的過程。換句話說,在追求典範,模仿典範的過程通常很短,練了老半天吉他,發現怎麼彈怎麼練也不會成為Jimi Hedrix、Eric Clapton等等大神的時候,那該怎麼辦?甚至連同社團、隔壁練團室的吉他手彈的都比我好,大家都在學一樣的東西、彈一樣的東西的時侯?那到底還有什麼前途呢?
Sonic Youth以惡整吉他噪音、又富流暢旋律聞名,一九九0年,Sonic Youth首次到主流廠牌發行《GOO》這張專輯,一九九一年接受《Guitar Player》訪問,吉他手Thurston Moore表示,他從來不注意和弦和音階,只是嘗試按出好聽的聲音,「我很喜歡彈NEIL YOUNG,雖然只有三個和弦,但是我還是彈不出來。..就算現在開始練,練到五十歲,還是有可能練不出一個很屌的版本;所以我開始重新調弦、實驗,嘗試創新。」
搖滾樂之所以能夠到處流竄,怎麼弄都不會死,剛好就是在於此:打破規則。沒有人會要求樂手得過什麼類似古典音樂的「柴可夫斯基」大賽之後,才能巡迴演出;也沒有人要求需要得過「某某機構」認證之後,才能錄製唱片。反而,大部分的搖滾樂團,無論是另類搖滾或是主流搖滾,都不會自我標榜,「我很會彈某某大師的傑作」。沒有一個規則或是鐵則,框得住搖滾樂的發展,另類搖滾也是。
如果把這樣的想法,放到台灣現在二00六的搖滾樂環境來看,就會發現,台灣反而是還停在「前˙另類」時代:一個以「大師」、「大團」唯聽是從、唯練適從的時代;尤其是以樂器行為中心的搖滾樂教學機構,從西方傳統搖滾樂移植過來的搖滾樂體系,而這體系本身的邏輯卻是在鞏固規則-什麼是該練的東西,要循序漸進,老師要你聽什麼,就聽什麼,要你練什麼就練什麼。這樣的體系,正好是六、七0年代嘻皮搖滾大師們心理所想要建立的「嚴肅藝術類型」,像古典音樂或爵士樂一樣。
台灣的搖滾音樂圈(甚至是整個音樂圈),仍有大部分壟罩在這樣的邏輯裡,各種樂器教學「老師」、樂手「老師」、錄音「老師」、製作「老師」等等到處都是,宛如銅牆鐵壁;他們不會認為The Velvet Underground 的音色和編曲概念很重要、也不會認為NIVARNA的和弦需要學習,更不會敎你如何調出Sonic Youth那樣的音色,一切只因為未知,也沒什麼好敎的。這樣的學習體系,這已經不是風格傳承、或是觀念傳承;而只是為了鞏固某些神話-已經在九0年代的英美搖滾圈被挑戰、甚至被打破的邏輯、神話。在全民國際化(其實是美國化)的風潮中搞不清楚方向的台灣,就算也不想聽那些「沒有技巧」的音樂,也不想學如何從頭到尾只用一個和弦寫一首好聽的歌,那我們又如何需要搖滾樂呢?
從聆聽的角度來看,如果我們有意無意的忽略「另類」歷史、邏輯的發展,而一直注意某些大師,保勃狄倫、約翰藍儂、尼爾楊等等傳統搖滾大師們的作品,那我們反而是用「古典音樂嚴肅類型」的邏輯來聆聽、來學習搖滾樂。因為我們一直被反覆,反覆的被教育聽搖滾樂要從披頭開始,最好全部聽完,接下來是滾石全部聽完再說,再來是史密斯、深紫色、揚威馬姆斯丁;然後去爭論什麼是英式搖滾,什麼是後搖滾,什麼是台灣的英式搖滾(這好怪啊),如果按照這傳統搖滾按步就班的邏輯,那我要可能聽到四十歲才能聽到Ramones、the Clash、R.E.M,聽到五十歲大概才聽到Slint、Sonic Youth。
經典固然重要,披頭的確也蠻好聽,但,沒有人保證,你練過所有Steve Vai之後,就可以出唱片,或是就能成為大師;聽過所有保勃狄倫難聽的破鑼嗓(還有靴子腿)之後,就能得到CREDIT、成為一家之言。另類,可以開始,多一點,不光是另類的樂團、藝人,而是創意,還有更多的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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