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管中祥
還沒上台北前,就常聽人說:你們高雄的紅燈都是參考用的!每次聽到這句話,心裡立刻浮現嘀沽的迴音:這不是廢話嗎?!紅燈本來就像是田裡的稻草人,是「電仔」不在時的虛晃道具,何必這麼在意。即使如此,打從心裡還是覺得說這話的人不懷好意,暗虧咱高雄人不喜歡規矩,不夠文明。
到了台北才知道台北的紅燈果然比高雄有用多了,但,自由的行動卻多了層障礙。不過,後來才竊喜地發現,紅燈對許多台北人來說一樣只是行路的點綴。變態的是,只要我看到台北有人闖紅燈,心裡就不自覺地暗爽了起來,這種爽,跟在新加坡看到有人隨地丟垃圾的感覺完全一樣。
除了紅綠燈令人束縛,四面是山的台北盆地也讓人渾身不對勁。在高雄,唸的高中就在港邊,一下課,在「補習」的偽裝下,乘著腳踏車和渡輪的交錯中,悠閒地游移在前鎮、中州、旗津、西子彎間,鹹濕的海風攪和著完美的夕陽,那種坐在海邊望著沒有邊際的未來,自虐式地享受等待被海吞噬的壓迫感,是見山是山的台北人很難體會的。
花了好久的時間才知道高雄的肉燥飯在台北叫魯肉飯,高雄的「麵線糊」在台北早已變裝成「蚵仔麵線」;原來紅燈不能右轉是認真的標語;原來小時候的夢,就算是到了台北也未必能實現,畢竟到了台北,才發現有個落差和現實原來是不可分的兩兄弟連夢都得開始踏實。
如果不特別說,現在很少人會以為我是高雄人,除非在演講時無間顯露出高雄腔的閩南語,或者不經意地在海鮮灘展露出土台客的本質,要不然自己有時也一樣忘了自己,其實是高雄來的新移民。
每次回高雄總有那麼點不習慣,以前玩耍的巷弄早已成了大馬路,從小住的透天厝也因為道路開發只剩下檳榔攤的大小,街頭的閃亮路牌和城市光廊聯手編織了七彩光害,愛河旁的咖啡館讓人分不清這裡到底是那裡的左岸,迷路成了回家唯一的路。
還好,旗津的海風和烤小卷,還是一樣的鹹。
是因為過年時你都是先塞南下後塞北上?是因為你在擁擠的臺北捷運上突然憶起南方的衰老?是因為你不得不到南部一趟結果發現那裡真像外國?還是因為你不爽阿扁,而又是南部人講不聽把他再次送進總統府興風作浪?
文 鍾永豐 攝影 張照堂
你怎麽會意識到南部?
我意識南部,是在1993年一場南臺灣水資源研討會上。官員和像官員的學者輪流上臺,用不同但互補的觀點論證美濃水庫的迫切性。核心論述是2021年工業高雄的需水量將是目前三倍多,而臺灣豐枯比率由北往南遞減,北部是七三或六四比,南部是七至九比一,亦即八、九成雨水下在四至十月,因此需要更多大型水庫以「蓄豐濟枯」。
那時我感到胸中被插了一刀。我們幾個人舉手,激楚地申問:既然你們知道南部的水文條件最差,為什麼還把最耗水的工業集中在南部?既然你們知道南部的水文條件快撐不住,為什麼還要增建高耗水的大煉鋼廠與八輕?你們知道美濃水庫大壩離最近村落不到一千公尺、離鎮中心只有三千公尺嗎?你們知道這些工業耗水在南部、污染留南部,卻管理在臺北、繳稅在臺北嗎?
七年後當我設想「菊花夜行軍」專輯,我慢慢知道那憤怒乃由被離棄的寂寞經年交疊在留鄉的農民孩子心中發酵而成。
造成別離的力量
1970年代初,別離常以全部突然不見的方式呈現,譬如這樣:出外食頭路的阿叔押著卡車轟回合院,在家耕田的阿嬸明明高興異常卻默默忙進忙出,阿叔鬆爽應付各種叮嚀與好奇,他們的孩子面對困惑的玩伴顯出壓抑的驕傲;一個房搬空,卡車轟出,你知道合院的某個都份像樹林被砍空一塊,從此長不回完全。
接著別離會在除夕下午用零存整付的方式安慰你:移去都市的孩子換了新貌新裝回來,雖然長輩開了心說這個變了白、那個變得好聰明難免令你的眼神茫然自卑,雖然在重建的遊耍領域中你自動變成導覽者與服侍者;但熱閙沖昏了整年的寂聊,再添上年初二早上嫁遠的姑姑們帶回不僅又白又俊又美又聰明還學美術舞蹈鋼琴小提琴的表弟表妹,世界簡直,簡直成了大統百貨童裝部加玩具部。
然後別離在當天傍晚又會以高兩個八度音的寂寞逼你用傷心眼神詢問你那困在廚房三天兩夜努力加餐飯的媽媽呀:為什麼我們不能出去?
反水庫運動讓我明白,那股急切想要伸進來蓋水庫的力量,跟這幾十年來不斷造成別離的力量,來源、性質同一,且同樣大到令人窒息。
1950年代,國民黨政府施行「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讓平均六、七成的租率大幅下降,解放小農的生產力,造就了臺灣有史以來最大的自耕農隊伍。之後十幾年間,臺灣農村浮現過曇花般的榮景。我最早的記憶之一,是嚴肅的祖父翻滾在新鋪的客廳水泥地上咧開牙齒剩一成的嘴巴嘆說好涼好平的快活景象;以他早年的困緊,那該是天堂的地板了。
農村成為工業的緩衝之地
但喜悅很快被偷走──隨之而來的「肥料換穀」、田賦、水租、「低糧價」等政策工具大量擠出農民的勞動成果,不僅藉之累積原始資本以發達國營及私營企業,更壓低工業勞動力的再生產成本,以確保利潤率。到了1960年代末,農業走入黄昏。同時期,「出口替代政策」的旗艦計劃──加工出口區與石化工業區落脚高雄市。
高雄市之所以中選不只是擁有國際港的條件,同樣重要的是它周圍的屏東平原與嘉南平原擁有臺灣最多的農村勞動力。一推一拉之下,南部農村的青壯勞動力快速大量地往高雄流動。1970年始,農業收入佔農家總收入掉至五成以下。
1970年代初──父親的中年開始;我的童年結束。那些別離以孤寂為題,早已定了我的生命風景;但在父親的風景中卻混含著憂鬱與自由、不滿與愜意。做為長子不得不留鄉的父親與他的夥伴們明瞭,他們將是千百年農業家族歷史中最後一代務農者──不會有後人繼承他們的產業,他們也看不出有傳承的價值。農業前景是黯淡,但手足離鄉不也免除、降低或延遲分家析產的痛苦?
何況他們還得拿錢回來分擔服侍老人家的責任,再者大一點的孩子貢獻的薪水也讓他們可以預期晚年無後顧之憂。而農村孩子身處的高雄正是製造業大肆擴張的時期,就業充份,既使勞動條件惡劣,但黑手變頭家的美夢以及處處可尋的轉業機會,均可安撫不滿;再不濟,農村仍不失為緩衝之地。
在南部,正是這樣的奇妙混合讓當時的黨外政治既有某種程度的民怨基礎,但又不易有激進的擴張,只能罵罵國民黨,要求政治清明,因為群眾並不要求更具結構性意義的社會經濟訴求。
極少數藝文作品能精準捕捉到高雄市在擴張階段的景況與城鄉關係;導演侯孝賢的作品「風櫃來的人」是其中之一。不帶哀傷的離鄉、勞動者為主角的街市景況、相互支援與再連結的鄉族關係…較沒有侯孝賢另一部作品「戀戀風塵」中的鄉下人在臺北城市中所經歷的那種壓迫性的疏離、異域感與不安全感,「風櫃來的人」讓人覺得:高雄市是周圍農村的延伸,或者,用客家話來講,是「庄肚裏」;用閩南話來講,是「市仔內」。
拼經濟?愈拼愈窮
但1980年代中期以後,因國民黨政府放任資本炒作而湧現的幾個趨勢使高雄的都市性格丕變。首先,1985年七月始,股市一路歡呼,到了1990年二月十二日,指數漲到歷史最高點12682點;接著暴跌八個月,至十月十二日止於2485點;小額投資者的發財夢碎裂一地。第二,製造業大舉外移至大陸及東南亞等新的低工資天堂;1989年,工資成長率首度轉昇為降,之後節節下滑──物價指數卻逐年穩定增加,導致實質工資成長率下滑至負數,工人經歷了前所未有的痛苦。第三,股市崩盤後,游資湧入房市,1991年起房價飛漲,即使94年之後供過於求使房價回跌,但都會區的住屋,愈益成為富人的特權。
回到前面所談的石化業,並非沒有技術官僚憂心高污染、高耗能與高耗水的後果,始於1987年激烈的後勁反五輕運動更令他們動念要凍結五輕之後的石化業發展,但製造業出走反使他們更加擁抱石化業;這便是美濃水庫計劃上馬的脈絡與動力。
這一切都使得中產家庭趨於悲觀、保守,並使得基層受薪者眼中的高雄市越來越敵意深重、機會渺茫。1990年代,隨著大量年輕工人被失業、低實質收入逐出高雄市,依賴都市經濟以彌補不足的脆弱農村更顯恐慌。正是這股擺盪於高雄市與周圍農業地區之間的失落、不安、不滿情緒,在1998年之後擴大集結,擁護被認作是國民黨對立面的民進黨奪下南臺灣各縣市的執政權,並兩次送陳水扁進總統府。
台灣奇蹟的真實面目
2000年我在高雄的衛星都市鳳山工作時,我的家族在高雄市的二代移民幾乎都已去了北部或大陸。在高雄市訪親的感覺竟然也像回鄉:被好動孫輩操得興奮又疲憊的退休長者;多年前家裡還熱閙時最後一次佈置的牆飾楞著舊著像是掛鐘停在動力消失前的最後一刻;一談起話不是遙遠的從前就是不久的未來。幾年後,高雄代理市長的施政報告中有一段話道盡高雄的蒼茫:「從人口變化觀察到產業,高雄近10年人口成長其實已經呈現衰退。自然增加率(出生率)已經是負成長,社會增加率(城市移民)的大幅降低,以及高失業率,說明了產業衰退與外移的事實。另一方面高雄產業轉型(高科技與服務業)的行動,事實上幾乎沒有成果,…。」而僅僅是二十年前,這裡還是臺灣最大的製造業基地!
所以也就不必訝異臺灣糧食生產面積最大的嘉南平原,其人均收入在全國各縣市是倒數前幾名。2002年之後我在這裡工作,最驚心的經驗是好奇或迷路闖進一個村落,突然某個景象從封存的記憶中跳出來擋在眼前,沈靜地說這裡的時鐘三十多年前就停了。
我不是要為南部申訴某些沒被傾聽的痛楚或沒被體諒的舉止,也不是要證明民進黨終究不是國民黨的對立面,或說服你相信兩年後即使馬英九當選,國民黨也不會跑到現在民進黨或過去國民黨的對立面。我想說的是所謂臺灣經驗或臺灣奇蹟,它的核心是掠奪性的發展主義,從半個世紀前開始,它掃過西南平原,掃過高雄市,現在它前脚跨進大陸,後脚還在北臺灣,聰明的你可以努力拖住這支脚,或者與被它丟棄或正要丟棄的人們或地方,一起討公道。
是哪個唱片行膽敢在名片上印著「島內最頑強死硬LP據點」,頑強二字豈是隨便說說?是哪個達人竟然曾經胡謅了一段〈搖滾的后殖民序說〉,有模有樣有觀點,且在某搖滾群組上騙掛了好些知識青年?話要說到台南的惟因唱碟與苦仔
文 攝影 陳佳琦
這間唱碟店就塞在鬧街裡的小巷子二樓,若非熟門的朋友帶領過,要自己找到還真不容易。幾年前還有一塊小小招牌掛在街路頭,後來消失了,原本一週開五日,後來開四日,據聞老闆一直想朝著週休四日的目標邁進。但是這樣一家看似不太消費取向的怪小店,可不是一副生意差要倒要倒的樣子,它已經安安靜靜座落南國古都二十載,是許多蒐羅各式怪音奇樂、聽取類比音響或講究所謂錄音品質的樂友們,都知道要去繞繞的唱片舖子。
到這裡,最大的特色是可以找到許多LP這種在台灣聽友少、坊間唱片行也不賣的玩意們,也可以進口代訂、或讓你寄賣出清以供類比樂迷交換尋寶。除此之外,很多是老闆自己進貨的各種古典、民族、世界、搖滾、爵士等等各種類型音樂,雖然是以服務音響發燒友的各種高質感錄音音樂商品為大宗,但事實上常有各種珍奇貨色與選片藏在其中,尤其看看店裡的分類,光是搖滾就不僅只類型分,還會特別強調出抗議歌曲、左派搖滾、女性搖滾等等,可以看出老闆自己的一套看法。
店頭的「裝潢」也十分有個性,處處都有主人自己的手寫標語、文宣,然後是各種怪寶貝橫陳吊掛,搞得整家店其實就像個寶藏倉庫一樣,所以那麼多年下來,從來沒有看透這家店過,標準的店如其人,因為這老闆也不是什麼隨隨便便的傢伙(雖然外表很隨便…呃,更正,是隨性),永遠搞不清楚他有多少錦囊法寶,要不,請拿出你的交工專輯《菊花夜行軍》,翻開歌詞本第一頁,鍾永豐的獻詞上面可清清楚楚寫著這是他的音樂啟蒙者,而林生祥也常常將自己錄好的成品拿去跟他討論。是的,這位許國隆先生,人稱苦瓜、苦仔、苦桑、苦道人等等一大堆,為人乾脆不廢話,對音樂的認識非三言兩語可形狀,耳朵閱樂無數,隨便一張片子、隨便一樣玩意都可以扯出一大堆歷史,蓋一滿腹音樂知識的中年痞子。
挪威文根本不算什麼
記得我1997年第一次踏進這家店,當時他正著迷於演唱拉普人之歌的北歐女歌手瑪莉波伊娜(Mari Boine),只見他搬出一本厚厚的挪威音樂史潛心研究之中,還弄來英挪字典(台灣買的到這種字典喔?)讓我登時傻眼,搞挪威文?心想這老闆是來賺什麼吃的?不過後來才知道,這之於他根本不算什麼,他可是具備宅族特性的瘋狂研究迷,不只音樂音響、電影映像動漫,甚至文學歷史,話匣子一開就是漫天的故事。
這家店,苦桑從1987年經營迄今,他說:「日子在過很快。」悠悠晃晃二十年了。一開始就不隨俗,俗稱黑膠唱片的LP是無論如何都要要堅守的一塊。他說,LP在數位化西低一進入台灣時,幾乎就完全沒有抵抗力地撤守了,所以搞得唱片這種東西,一直有點布爾喬亞氣味,好像是某種對音響音質有特別要求的樂迷在玩的。雖然因為這樣,他一直有固定服務的對象,店裡一大部份也是所謂錄音品質很好的發燒片,但他自己卻不見得同意這種所謂發燒片的說詞或做法,說來錄音好跟音樂好不該是相斥的兩端,但是很多好片卻要仰靠被定義成發燒片才會有市場,或是很多發燒片並不如我所想的,只是一堆美聲天籟的什麼啥米東東。
若認真問起他,要聽LP該如何入門?苦桑說:這東西可大可小啦。他說小時候我們家裡不怎樣的設備也是聽得很高興啊,重要的是,感受得到類比世界裡的不同於數位錄音的優美,那可不像聲音已經被修得很乾淨的數位西低可以比擬的,很多帶有雜音的東西、歷史錄音,完全不為現代人所接受,苦仔形容這是「聽覺的退化」,因為他們不能接受真實的世界就是充滿雜音與噪音啊,但是類比世界有它的對聲音更真實的反映。
做生意像在做歡喜,唱片行會繼續
後來講起許多歷史,才知道苦桑其實在1991年的時候,還搞過一家叫做「聲の物語」的店,賣西低兼提供地下電影放映,當年他不計成本地裝設小電影室,進口很多LD或找伏兵在太陽系轉拷片子,看電影不用錢、還規劃影展印製小手冊服務鄉親,當年就讀成大的一些文青們,都還有印象。不過後來,因為租約到期就收起來了,短短三年的地下電影會我雖無緣親賭,但聽來的確功德一樁。而苦桑的這些歷史是講不完的,更絕倒的是,因為秉持活到老要學到老的精神,這兩三年他竟學人玩起部落格,他的「萎萎陰陰」時而幽默搞笑,時而正經,淺中帶深、深中帶諢的文風, 也是一派自己的怪風格,而且短時間成為達人,虛擬世界裡有十數個潛伏基地。從留聲機可以一直玩到部落格,果然苦桑有其頑強精神,至於未來,苦桑說,唱片行就是一直持續下去吧,日子在過很快的啦。
所以如果有機會一訪,一進門記得喊聲「苦ㄟ~」,這個綁馬尾的性格歐吉桑就會爽朗地傳來一聲招呼,坐在他的小櫃台後面翹著二郎腿,用他宇宙無敵超級可愛有個性的字體在塗塗寫寫著,若你是抽煙的熟客也許他會拿出最近的新發現的煙草或各國怪煙分享,有時聊聊蒐羅匪版DVD的心得,有時拿出各種珍藏家俬共同聆賞,有時一晚上聽了五六張通通都是非賣品,搞了一晚上結果是聽了一堆但是一張也買不到,苦仔就是這樣性情中人,買賣只是次要,來聽音樂、胡天胡地亂聊比較重要啦。
Box.苦道人網路牽絲
苦道人的官網:http://www.wiendisk.com.tw/。從這裡可以連到苦桑十個以上的兔窟。
萎萎陰陰: http://blog.sina.com.tw/323/ 。老道人說搬又不搬,三催四請扭忸怩泥最終還是捨不得放棄的浪浪部落,這裡是他的主要據點。
切格瓦拉游擊戰法: http://blog.yam.com/guevara不說不知道,這是苦桑去年自己偷偷摸摸搞出來的,最近已經停止貼文了,但是上面還是有很多格瓦拉的豐富剪貼資料。
文 濁水溪公社 小柯
一般當問到使用麻醉品的青年的明確動機和原因時,都會提出「你為什麼吸毒?」這個問題,但往往是答非所問,簡單地回答「好奇」根本說明不了什麼,應該用另一個角度來理解,從而突顯吸毒的不可或缺:革命之失敗,終究其原因,乃革命黨人尚未建立大麻即革命中心之概念。革命必須同時也是感覺的革命,它伴隨著社會的物質和精神的改造而帶來一個新的世界,意識到感覺方式和知覺革命的必要性。
目前,麻醉品正在衝撞整座島嶼,合法麻醉品的極端例子是:不斷上升的酗酒人數,從背後襲擊了正統的社會,喝醉的青少年跌跌撞撞地在人行道招搖過市甚至血腥鬥毆;校園裡也有喝醉的兒童,他們東遊西逛地對經濟奇蹟表示厭惡,一個青年人擺脫束縛的狀態,使得他們對於成人的社會秩序感到無所謂,想另搞一套作為自己生活情感的宣洩,這些非常形象正說明青年文化的表達形式在社會上所發生的演變。
毒癮並不能完全歸責於自己,不需因為你用大麻還是迷幻藥而感覺羞恥,或是讓警察用此種藉口來抓你。在一次針對家長所做的調查後,得出了令人深思的結論,近三分之一的父母認為給他們的孩子服用增強注意力和促進智力的藥物是理所當然的;十分之一的家長當他們的孩子煩躁不安時,會給他們服用鎮定劑,用這種藥來使嬰兒安靜些也成了理所當然的事。甚至在一次全國低年級學生調查中,5至7歲的小學生有六分之一的人多次服用過精神病藥物。
另一方面,雖然精神病藥物得由醫生開藥方才能買到且為了達到診斷的目的一直小心謹慎地投藥,但最後往往適得其反,它與各種毒癮的界線不清楚,造成有些病在治療時是不易加以區分的,治療結果導致病人要求進一步診斷、住院的荒誕循環;電影和廣告從反面加強了吸毒不危險的訊息,無聊的生活寫成了情節緊張的故事,在揭示社會問題的外表下面,隱藏著好奇心和製藥廠商掩蓋不住的利潤慾望。這些有的沒的更造成了爆炸性的藥物消費,精神病藥物消費被當成新鮮事,使得精神病藥物在市場上的銷售比其他銷售量大的藥物(如抗風濕藥、咳嗽藥、止痛藥)更迅速。
次文化具備了一些孤僻的個性,吸毒者與外界分裂,只有在狹小的小團體內才有可能得到令人滿意的聯繫,但是由於大家待在一起時禮俗越來越多,這種聯繫也就越來越少,現在吸毒方式發生了變化:集體吸毒少了,個人吸毒多了,機動性增加和平常化。
有別於藥物濫用,使用藥物的日常生活化讓吸毒不再作為反抗的象徵,不再帶有宗教神秘儀式的色彩,人們不再漫無限制地吸毒,場所也不再限於派對,吸毒者不再刻板印象地只是傳統上所謂的邊緣人或是身著印第安式外套的長髮牛仔青年,純然追求樂趣、使人振奮、給人以快感和可以逃避市儈庸人的社會,新一代的吸毒者,涵蓋軍公教、律師、工程師等各行各業的人,不同於吸得迷迷糊糊、昏昏沈沈的老一輩,他們有意地停留在吸毒的初級階段,不再有明顯的消失<->恢復感覺,為了讓自己變得開朗、和善,有自信心處理繁瑣工作或應對客戶,類似機能飲料,大白天在辦公室補上半顆E的情形所在多有。
許多從嚴謹教養系統出來的社會菁英也吸毒,年輕的吸毒者也越來越多,彼此樂意交換心得,不再隱晦不明。在自製K煙過程中,培養默契,訓練團隊精神,彼此腦力激盪,並廣泛地和其他活動做結合開發新的感受,例如到半套店玩舔屁眼得到更強烈的感覺,用餐前一口大麻讓食物更美味,正向多於負面,積極取代消極,有一些人轉而吸更濃烈的毒品,當上了販毒者,從毒品市場牟利,成了販毒網絡中玩世不恭的成員,連離島和農村也出現了烈性麻醉品市場,最後分配網發展得越來越大,以致每個想嘗試的青年人都能在他周圍搞到毒品。這意味著把「麻醉狀態」作為建設一個新社會的基礎,手段成了內容,用麻醉品特有的漸強效應,即所謂用酗酒吸大麻來為以後更強烈的毒品作準備,一種哲學的神秘光芒籠罩著這一演變,其間有解放的設想、革命道理和美學原理。
只要毒品供應保持興旺,藥物生產廠家還有經濟動力,日常生活還會感到無法忍受的無聊,那麼就會有憤怒的人大聲疾呼:青年人渴望在公共毒品領土上標誌出自己的麻醉品文化。
一九九五年,由兩位旅居臺中的美國人JIMI、WADE所主辦的「SpringScream春天吶喊」,最初的想法只是想要在南台灣,找個風光明媚的海邊,找四、五個樂團、幾十個朋友,聽聽音樂、玩玩耍休閒一下。於是第一次的時候只找了十二個樂團、三百名觀眾;到了二00五年,第十二屆春天吶喊,超過三百個樂團,三千個觀眾參與。這期間的變與不變,也勾勒出這十多年來台灣音樂祭發展的輪廓。
文 吳逸駿
本來最初只是休閒性質的音樂同樂會,也沒想到會是個FESTIVAL(SpringScream的中英文名字都沒有這樣的意思),敲敲打打嘻嘻哈哈到了第三屆,JIMI和WADE覺得應該把他變成一個「事業」,是因為「稅務」,由於愈來愈多人參加,開始認真售票,租借場地、器材等等;這些事務逼的JIMI他們必須考慮用事業的心態和方式來經營SpringScream,等到開始計算營收以後,隨之而來的問題也變得非常複雜。
有點破爛的舞台、音響,讓重金屬樂團望之怯步
SpringScream,從早期在墾丁街上、海邊,後來搬到「非常裡面」的六福山莊,無論是當觀眾、還是用樂團身分去表演,筆者總共參加過七次,心裡一直有個疑問,想要問一下主辦人,「為什麼樂器舞台等等普遍來說都沒有很好?甚至有點破爛?」JIMI笑笑的回答「這是故意的,SpringScream裡面的音樂必須配合舞台,舞台必須配合活動,因為SpringScream是一件藝術作品。」對SpringScream的舞台器材最有意見的是一些重金屬樂團,JIMI解釋,「很多重金屬樂團很不滿意SpringScream,但是我們想要維持的是多元的樂團和音樂,不能只考慮單一的樂風。」的確,有些樂團會把SpringScream當作一個非常正式而且嚴肅的表演機會,因此會期望能看到比較齊全的音響設備等等,但,主辦單位顯然不這樣想,「我們提供的器材,能滿足大部分的人,就好了。」話雖如此,這幾年SpringScream的器材設備燈光等等有非常顯著的提升,但是重金屬樂團報名參加的比例的確有點低。
對這樣的情形,幾乎每年報名參加的重金屬樂團閃靈,反而是個異數,他們一直很融入這個與重金屬很跳TONE的音樂祭,用不一樣的心態參與演出,閃靈今年(二00六)穿運動服表演動感舞曲,事先還排練了好幾回,演出之後造成大轟動!
大部分的觀眾是樂團樂手,和他們的親友
SpringScream標榜支持新鮮的、創作的樂團,逐年增加的樂團數目,讓SpringScream的舞台數目和活動天數也隨之增加,最近兩年的活動前後居然延長到十天左右,跨越兩個周末,也讓很多樂迷有點混淆。JIMI解釋,除了遇到星期五六日這三天的活動比較密集以外,剩下的時間是讓整個團隊來墾丁休息、遊玩、做點別的事情,觀眾來了也自己去找樂子,或是自己拿樂器表演也可以。
而一直很好奇的問題是,「到底買票的觀眾是誰?」我每次來墾丁,發現身旁走來走去晃來晃去的人,好像都認識,不是某某樂團樂手,要不然就是某某樂團樂手的朋友,「剛開始賣票前幾年,大部分都是樂團的朋友和家人買票,來度假順便聽聽音樂看看表演,但是到了愈來愈後面,開始有和樂團本身比較沒有關係的觀眾買票。」我問JIMI,觀眾明顯變多是哪一年,「大概是五月天參加的那一年,觀眾變非常多,連電視台都來了。」
受到媒體關注,並沒有帶來好處
觀眾變多了以後,對於SpringScream的氣氛有帶來改變嗎?個人的感覺是,作為一個已經習慣好幾次SpringScream的參與者來說,那一年突然增加的人潮,的確有種被扭到脖子的感覺,走來走去,發現原是同一堆的人好像被「稀釋」掉了,後來才知道大家都跑到海邊去玩水了;最糟的是,有名氣的樂團和樂迷也CALL來了很多電子媒體,開始「報導」SpringScream,開始把濫用藥物、老外釣馬子等等負面印象套上去,全國電視機前的觀眾終於認識SpringScream。那時候很多家長親友等等看到新聞報導都馬上打手機,苦口婆心力勸這些「誤入毒窟」的青少年回家(我雖然不是青少年,但是也被下令緊急召回),
除了被媒體污名的問題之外,SpringScream另外一個問題卻是來自於「粽子效應」:SpringScream本來只是一粒粽,識貨的人都說好吃,後來很多人看這市場大好於是跟著做,粽子愈來愈多,到最後所有的粽子都被綁在一起,變成一整串,這一串粽子由SpringScream、春X、春天的X喊、墾丁春X等等混合;本尊與各種搭便車、仿造、盜用、偷學、打混等等,全部綁成一串,在同一時間、同一地點叫賣,讓大部分的人都搞混,當他們發現一拉起這串粽子,完全不知道哪粒是哪粒,於是只好亂吃一通。這個「粽子效應」,到了今年可以說到達了頂點。
春天吶喊的質變與量變
「…今年春天的墾丁,除了春天吶喊依舊搖滾,趕搭順風車的各類電音、流行、偶像派對…品質參差不齊地忙著擠在春假開辦,貫穿墾丁街幾公里從頭到尾大聲放送 的廉價B版電子舞曲成為墾丁的聽覺主流;數以萬計的新族類也許不在乎這種變調,卻成為連年參加春天吶喊的搖滾客們久久難以揮去的夢魘。」-引自Freddy佛來敵部落格(註)。
這段引自閃靈樂團Freddy部落格的話,精確地描繪出許多跟著SpringScream成長的樂團、搖滾客的心聲。今年走在墾丁街上,幾乎寸步難行,不但塞車,而且塞人。打開著大門的跳舞PUB、音響比排氣管聲音還大的董子車,把獨立音樂的BAND SOUND狠狠地甩在腦後。「到處都有比基尼、還有戴歪一邊的棒球帽,墾丁變成一個大PARTY。」JIMI用手比畫了戴歪掉的棒球帽,語氣有點無奈,「這是我無法控制的事情,我只能控制我自己。」JIMI也表示,明年開始,要把SpringScream的規模縮小一點,少一點舞台,也少一點樂團,降低票價,希望能把原本喜歡搖滾樂的觀眾拉進來。
JIMI提到,以前墾丁的民宿,在春假的時候都是家庭式的遊客比較多,他們是來玩、渡假休閒的,也因為這樣,所以SpringScream因為被那些遊客抗議太吵,才搬到距離墾丁街四十分鐘腳程的六福山莊去辦。萬萬沒想到,現在春假時來墾丁的旅客已經不怕吵了,而且還更吵。以前來參加SpringScream的人很自然,想聽音樂就聽,想到海邊玩水就去玩水,今年開始,好像無法選擇聽到不喜歡的音樂,因為到處都是音樂,也無法到海邊玩水,因為墾丁的海灘廿四小時都是人。
我問了JIMI,辦SpringScream十二年覺得最難過的是什麼?JIMI想了一下,「一個是我自己的樂團已經四、五年沒有參加表演了,另一個是今年沒有什麼人想要搭帳篷。」JIMI用老美腔的中文說,「還有就是覺得墾丁愈來愈遠」。
註:Freddy部落格: http://blog.yam.com/freddylim
BOX
下面的問題,個人覺得有點重要,但是又放不進去本文裡面,所以放在這裡。
關於LTK
我:LTK每次上台都會有點危險,像有一年他們在台上噴滅火器,會把舞台音響弄得亂七八糟,還有一次在台上放鞭炮,你會不會因此討厭他們?
JIMI:有放鞭炮嗎?歐,那一次我沒看到。會擔心,但我還是很喜歡LTK。因為他們每次表演完都很和氣的跟我講「對不起」,我就OK了。
我:有一年他們表演到一半就沒電了,是你故意把電切斷嗎?(認真貌)
JIMI:沒有沒有(美國腔),那是因為發電機沒油了,我還跟他們說對不起對不起,真的很丟臉XD。
關於商業贊助
我:今年有一家菸草公司設了攤位,表示SpringScream開始接受商業贊助嗎?
JIMI:我們一直以為,付錢買票的觀眾才是真的贊助者,因此之前並沒有想到要接受其他商業贊助。後來發現觀眾其實不太在乎SpringScream有沒有商業贊助,因此今年有,想試試看,有贊助也可以幫助降低成本。但是,不代表以後一定會有。
我:今年有樂團表演的時候,台上掛了一家衛生用品公司宣傳布條,這也是其中一項嗎?
JIMI:應該不是,這件事情我們以為這家公司只是進來發試用品,以後我們會嚴格要求。希望樂團表演的時候,只能放樂團本身的BANNER。
編按:這個BOX在原來的雜誌裡面因為搞擠沒有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