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由嘉南平原再回到台中。
在平坦而油亮的稻田裡,迎面看到一個廣告T霸,
上頭寫著」神明的點鈔機」
原來是賣較為先進自動化的燒紙錢火爐,
oh my god,還真傳神!
禁不住想,看來我說的那些在筆電前拚命自己敲打、
幾乎成了自動書寫的bloger們,
不也是種」神明的打字機」?
奉神的指喻,喃喃私語,傳遞以個人為名的真理....。
這兩天才開始血拚blog,真是奇妙。原來,在這裡,有一堆埋首在自己網頁前的人,釘釘咚咚地打字、按著滑鼠,把自己當成發報台。(有人能想起那個彈著小
鋼琴的史努比嗎?沒錯,就是那種姿勢)。我想著,要在這裡寫東西,還真有一點本事。什麼本事呢?姑且稱為」數位文化資本」吧,一種結合書寫及文化知識能
力,以及由所擁有的社會聲望,所造成的數位社群中的位階落差(hierachy)。這種數位文化資本的本事,其實也是一種數位落差,但並不是由經濟資本所
決定的數位落差,反而比較是由文化資本、由網路的技術資本、以及由網路人際網絡的社會資本所決定的新落差。在bloger中,有被推崇的名家寫手,雖然那
與真實世界裡的文化明星,會有重疊,扮演的意見領袖的角色也頗為類似,但是這些名家寫手所含括的資訊場域,它的言論內容及尺度,都更要開放、多樣得多,而
它的影響力也正在瓜分傳統媒體的影響範疇。自從有了RSS後,我開始在思考,是不是還需要每天看那些沒有營養的電視新聞、立場鮮明與思想了無新意的報紙、
只被幾個菁英品味所佔據的閱讀雜誌...呢?看起來,真的愈來愈沒有必要了。
唉唷,就是這樣,我浪費了好幾個沒有課的早上與下午。
寫了上面這樣的事,我非得再來寫一些無聊打屁話才行,
要不(B)然(LO)~~怎麼叫部落格/不那個(G)呢~~!!
聽到「腳尾飯」的畫面是「模擬演出」,我一點都不驚訝,大家不覺得類似的影片畫面,天天都在我們的電視上演?
這些所謂的內幕真相,常是按表操課被"製造"出來的,記者必須變成導演或臨時演員,以滿足電視台對各種聳動新聞及畫面的需求。於是,我們被淹沒在各種"黑心"新聞中,還有各式各樣記者辛苦搞出來模擬畫面。
無
法辨識的中下階層小人物,遠距的背影、局部的嘴形與下半身,模糊的地點,看似辛苦偷拍的粗糙畫面與現場收音...,之後那些主播,或是那些「追緝」節目主
持人,就可以用看圖說話的方式,編造一件件「真相」,踢爆一個個「內幕」。通常他們只需在聳動的標題後,加一個色彩鮮艷的「?」(問號),便可規避所有的
新聞查證工作,成功達到製造話題的目的。於是「驚見公車之狼?」、「菜藍族援交?」、「外籍新娘假結婚真賣淫?」「檳榔西施拉客?」「奧運國手網路性愛
照?」「女歌手下海陪酒?」…一件件駭人聽聞卻多未有明確人時地的社會事件與謠言,就變成今天我們最常看到的新聞「類戲劇」,台灣的「另類
真實」秀。
更不誇張的是,兩三年的教學經驗下來,傳播系學生教給我最多的就是:暑假實習期間的各種「模擬」演出的經驗。因為「沒有畫面無法交差」或「找不到真
人」…等理由,誰被實習單位要求去扮「公車之狼」,誰在午睡時背影被拍下製成「逃家少女」,誰在綜藝談話節目配合演出「七年級拜金女」,好
符合主流社會對「草莓族」的刻板想像…。在課堂上同學是嬉笑地講出這些五花八門的實習經驗,我邊聽邊笑,卻覺得這才真是駭人聽聞的地方。電
視台追求的不是實質的真實,而是只要符合影像邏輯的"媒體化"(mediatization)真實,是形式上的的真實。
商業競爭與影像邏輯,原來這就是Bourdieu所念茲在茲的電視背後那「看不見的結構」。電視台主管背後的結構是收視率、是老闆、是商業壓力;記者
背後的結構是主管,是得交出有話題的新聞、有賣點的畫面;而所有企求上媒體的人,背後的結構就是媒體的當代霸權與感官影像邏輯。政治人物迫不及待地想在媒
體曝光演出,只要有知名度就等於政治實力;政論節目中的來賓七秒鐘說一句結論最好,老阿婆的感想與學究式的說理誰愛聽?不超出刻板印象範圍的社會新聞與畫
面也最沒爭議、最好理解,外籍新娘或罪犯哪有能力來控告你?…。所以「電視」這個被視為最接近真實世界的窗口,早就被各種表演真實的「類戲
劇」與「影像癖」給綁架了。到最後我們不願以自己的生活經驗真實與理性來判斷真實(處理腳尾飯,會比直接用白米煮便宜、省事嗎?),只相信有出現在那方框
中的影像才是真正發生的事。影像時代、商業結構下這個被綁架、被阻斷的媒體真實,誰來踢爆它呢?
...碎碎念,碎碎念中...。
昨天終於來到傳聞中的洪雅書房,為的就是另一個傳奇--胡德夫.
在冷氣無法發揮實力的小小書房裡,房主不時用」氾濫成災」來形容這個晚上的盛況.
除了少數幾個明顯地文藝青年的學子模樣,現場多的是中年的地方人士.看起來像媽媽的,看起來像醫生,像教會牧師的,像社區里長還有居民的.但當然也有像我
們這樣的前中年期,在學校裡教書的人.溫度很熱,胡德夫被現場的熱情給感染,一邊解釋著歌曲的意義,一邊擦拭流個不停的汗水,從他發炎而睜不開的雙眼流
過.
他流暢地使用了阿美語、卑南語、英語、閩南語、國語等各種語言.完全不費力,不論是歌唱或言談.
他唱阿美族歌謠,唱"大武山美麗的媽媽",唱卑南歌王陸森寶的」美麗的稻穗」,
唱聲援黑名單人士的」心肝仔」,還唱了一首講原住民童工的歌曲(沒收錄在專輯裡),講礦災與原住民勞工的」為什麼」(質問這繁榮的社會,如何靠原住民勞力
打造,卻又將他們遺忘),他也唱Boy Dylon的White
Doves,讚嘆Dylon詩意的詞與先鋒般的環保意識,當然,還有很多首...最後他以」匆匆」轉接Jim Corce的Time in the
Bottle作結.(匆匆回憶,部分歌名還待校正)
啊~~該怎麼說?S聽完後,用迷濛的眼跟我講:從沒聽過有人英語歌唱這麼好的,如此有感情而順暢,立即感動了聽者.而我心裡盤徊的卻是,從沒有現在的創作
人,一曲曲都在講如此深刻的情感(相較下,愛情真的廉價愚昧).那真是很深又很輕的情感.淬鍊了三十年,那是很深的,沒有任何美麗的浮誇矯飾,一字一句,
以及那渾厚的歌聲,都是磨難一般的族群命運,社會的血淚所蘊育而出的.那也是很輕的,恰如我現在己有的成長年歲,比起寬闊的海洋,流傳千年的祖先智慧,無
怨供育我們的土地山林,這歌頌的樂音,其實有說不出的輕盈詩意.吹拂著我們蒙塵已久的心靈雙眼耳.
走出那滿是汗水與喜樂言語的小小書房,胡德夫用驚人的毅力與誠意,在每個索取簽名的歌迷專輯上,簽著一句句贈語:大地是我們的老師,望向美麗的太平海洋.....如此純樸多禮,對照這個社會的貪婪鴨霸,真的很orz.
「媽ㄚ,這是講恁以前古早時代的片喔,作伙來看啦!」昨天回媽媽家,順便和妹一起看了之前就很想看的紀錄片"跳舞時代"。和"無米樂"一樣,我又拉媽媽來一起看。我是故意的,我總抓著一些適當的情境,要媽媽講她少女時代的事給我聽。
<跳舞時代>講述著老唱片研究者李坤城追尋台灣1930年代(還是日據時期),唱片初被引進台灣時的音樂文化軌跡。大體上與坊間我們看過的音樂研 究書記載的差不多,古倫美亞唱片以及當時流行的台語流行小曲,是最重要的代表。但較重要的是,片中想追尋一條更常被忽視的跳舞歌曲文化,在看似久遠保守的 日據時期,當時還是有些摩登的青年男女,既追求自由戀愛,也開始擺動身體,追求隨音樂起舞的樂趣。而當時能灌成唱片的音樂(不論是歌仔戲曲目,或是電影主 題歌、第一批台語創作流行歌...),能從事唱片業,都是時髦流行的玩意兒,裡面的確也有華爾滋、恰恰、狐步...等節奏的歌曲,供人聞樂起舞。而當時的 流行歌裡就有一首"跳舞時代",比相傳的第一首台灣流行歌"桃花泣血記"還早出現。但整體而言,這部片的敘事還是稍嫌沈悶,訪問的人集中在女歌星愛愛、古 倫美亞唱片公司的員工,及作曲家郭芝苑,然而這些人,卻不太是當時會去跳舞、熱愛跳舞的黑狗黑貓一族。在他們的經驗陳述裡,較有價值的是了解當時唱片公司 的經營模式,創造出哪些流行熱潮,與當時台灣深受西洋古典音樂影響的創作音樂發展。然而,這些與跳舞時代的主旨,就有些遠了。總之,這些觀後感都只是我的 背景。
我注意的還是媽媽。一直很想紀錄曾在媽媽眼中閃過的青春歲月,有機會,我便圍著她要她講以前的事給我聽。那些經驗,從她口中說來,早已是泛黃的相片,不是 鮮活過往的再現,而是已重複儲存又複寫上堆疊在她生命裡辛勤的累、不會復返的快樂、與她怎麼也想不通的威權與困苦的年代、婚姻的桎梏...,這層層的生命 經驗。
這次媽媽又在我的亂問法下,說出了她少女時期的娛樂,看電影。"我看的電影可多了,妳舅舅根本就整天賴在戲院裡不走,算是幫忙收門票,所以我就名正言順地 去看免費電影了"。都看些什麼呢?媽媽說,很多哩,什麼都看,但主要是歌仔戲,像是"山伯與祝英台....(啊,我該死的記憶,又記不住了)。幾乎每天都 看。而這次意外的是得知,原來媽媽還曾經有過一個小弟,但大約只活到四、五歲,就因為得了流行病(很可能是霍亂)而被醫生下藥毒死了。(好驚聳~~)原來 外婆並不是只生了舅舅和媽媽兩兄妹而已。
但說著說著,她印象最深刻的,似乎都還是她辛苦的婚後生活。她剛生完二哥,被剛嫁入婆家的嬸嬸拉去看黃梅調的"梁山伯與祝英台",她說:"看到一半,妳爸 就來戲院把我叫回去了,因為妳二哥在哭了,他們又都還在工作...那部電影,我從沒看完過,只看一半"。媽媽一直對她的婚姻及作為媳婦的生活非常不能釋 懷。在少女時期,她的爸爸是漢語老師,家中田產不少,生活無虞。然而嫁給爸爸後,卻一直被婆婆的權威、貧困的生活所震懾,初期還靠娘家的幫忙才能忍耐下 去。與她那個看電影的少女時期相比,當然,再沒那樣幸福。這就是我說的,被比較後所改寫的記憶。每次她的快樂回憶都很短,也很集中,就是未出嫁的少女時 期,那時的快樂被後來的辛苦放大了。出嫁後,孩子一個一個來,生活的苦,她才一點一滴的感受,每一次都改寫了她過往快樂的份量。
就是這樣,我圍著生我的媽媽,想了解她,我並不是真的想挖什麼故事,我只是想讓她有述說自己的機會,用她自己的方式,她的感覺。我希望她能感覺到她的記憶有人關心,不是只有有幸出現在電影中的人,她的那些記憶與感受,值得被紀錄,也不是只有電影裡在說的事。
我的媽媽,1939年出生。離跳舞時代,有十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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