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26, 2005
週末(10/22)的光點座談:多元媒體環境對搖滾樂的重要性
應朋友之邀,參加了台北光點的搖滾講座座談。這是該系列課程的第七堂:「解放媒體
禁箍咒:多元媒體環境對搖滾樂的重要性」。當天對談的還有寫《聲音與憤怒》的張鐵志,與何東洪,還有Nipoles的小花。學員雖不
多,但感覺上,我們四人還談得蠻投入的,大家也都很有想法。我在光點的座談裡,主要的論點大概有幾點:
1.
台灣唱片業與媒體的共生關係:在過去十幾年的發展中,台灣的唱片業與媒體的作為,可以說共同把樂迷對音樂的最後一點敬意給埋葬了。唱片公司首開「付費[塞
紅包]打歌」的風氣,養成了媒體對唱片公司的予取予求的習慣,作為補貼收入的捷徑。到最後媒體充斥主流商業歌聲,完全沒有獨立自主性,沒有公信力。唱片公
司也陷入以宣傳為主體的泥淖中,錢愈砸愈多,卻無法看到等值的回收。久而久之,樂迷也對唱片公司感到厭煩。
2.媒體的小報化風潮:誰還需要音樂報導呢?當我們批評媒體對音樂祭只有污名化的同時,我們必須注意到台灣整體媒體結構在近十年來的改變。尤其是報禁解
除,有線電視開放後,媒體愈來愈多,但商業競爭的緊枯咒也從此如影隨形。尤其在蘋果日報來台後,即使是號稱質報的兩大報,都不得不向煽情報導靠攏。90年
代初曾有一片榮景的專業樂評及將音樂當作珍貴文化的報導不再,比如中時人間副刊,以及對音樂有深度報導的中時娛樂週報,都在九○年代後期劃下句
點。進入二十一世紀,迎接我們的是愈來愈不堪的八卦誹聞,不再對音樂作報導。
3.擁抱網路個人新媒體是唯一出路嗎?很多人寄望新媒體的力量,我們在網路上可以找到主流媒體看不到的音樂評論,在網路上,更多小眾樂團可以發聲自行找到
知音,但這就是我們要的全部嗎?我認為這太消極了。英國的BBC可以長年製播讓非主流樂團表演的節目,可以有大量的音樂紀錄影片作為珍貴的資料,可以支持
有獨立自主性的專業樂評。日本的NHK電視台,每年可以舉辦品質精良的爵士樂盛會。這些都是全民可輕易共享的公共媒體資源,不需透過辛苦的網路蒐尋,不需
自己像手工業一般地發表作品。我們有許多熱愛音樂的耳朶,我們值得去爭取屬於全民的公共媒體資源,我們可以鞭策我們的政府,去服務我們的音樂資產與文化。
當天的學員很少,像屋外冷冷陰陰的天氣,也像週末假日與外面一片休閒娛樂不搭的嚴肅氣氛。我可以理解,談媒體環境與搖滾的關係,對許多想玩團的小朋友而
言,真是很遙遠的一件事。但當天談完後,在洗手間遇見一位學員,靦腆地同我打招呼。我問了問她的感想,她不太好意思,但還是說出了她:「聽到許多不曾想過
的事,覺得內心還有激盪…」。而她已經是連續兩年的搖滾座談都有參加的老鳥了,覺得今年的安排很豐富,但也很遺憾學員卻變少了。我看得出
來,她是有聽進去的。幸好有遇到這樣的聽眾,讓我急著去搭車回台中的路上,雖然累,但心裡充實得很多、很飽滿。台灣音樂創作的天空裡,什麼時候,我們會有
一道搖滾的脈絡,是能讓我們一直驕傲下去的聲音呢?
唱片圈與線上音樂:記我與Xuan,Natasha的聚會
週六(10/22)在陽光耀人的台中上了統聯,趕著兩點在捷運中山站和Xuan
Xuan見面。很神奇的,她是我在網路上認識的朋友,我們認識了兩年,但這是第一次見面。剛認識時,她還在英國唸碩士,但這次見面,她都已經結束了在大陸
QQ(線上音樂ISP公司)的工作,回台灣又已工作好一陣子了。除了Xuan
Xuan,她還約了另一位朋友Natasha,一位也從事唱片業十多年的大姐。
Natasha留著很有風格的短髮,親切而精準的言談與豐富的經歷,讓我們的談話一打開就停不下來。Natasha目前也在從事線上音樂的工作,所以我們的談話就都圍繞著台灣唱片圈以及線上音樂市場的話題。
久違的台北街頭,十月了,有點陰陰的,人潮還是一樣擁擠。我們沿著衣蝶對面的小巷子走去光點,途中還是經過了那家永遠有人在外排隊等候的小咖啡館,果然是
不可能有位子的。還好Natasha對光點很熟,我們便直接走去光點的25c咖啡。光點是前美國大使官邸轉型而來的新台北藝文活動場所,是一棟三級古蹟,
光線充足的咖啡廳,室外花園坐滿了週末出來閒聊的人,原來雨停了。我們坐在室內,三人不約而同都只點Latte。Xuan
Xuan原本興沖沖地拿出她的可愛型拍立得要出來拍,但就是事與願違地故障。她三點就先離開,去採訪一位日本藝人。我和Natasha的談話也繼續了很
久。
她們共同提到的是從事唱片業這項工作的封閉性。若沒有自我把持,進入唱片圈工作的人,很容易迷失,也很容易再也無法適應其它的工作。「我覺得自己已經足夠
了,我很感謝唱片業曾給我的經歷。我看過世界上最美麗的風景、吃過最好的食物、住過最高級的飯店,我跟這個行業的所有talent,都是最有創意的人一起
工作。但我很清楚,這已經足夠了。我不會一直沈溺在這裡面」。這是Natasha一開始最讓我印象深刻的話,小小地滿足了一下我們對這個行業神秘面紗的窺
視,但又是那麼快地就打破它的虛幻表面。
Xuan也提到,太多年紀較輕的人進入這個行業,但「很快就迷失,開始也買名牌,構築起其實不是你自己生活的虛幻感」。Natasha也說:「過去我們會
覺得一件一萬塊以下的衣服是衣服嗎?但後來我才會去反省,這個社會真的還有很多人,就是買兩千元的衣服也都還要考慮很久」。所以這個行業非常的走在潮流的
最尖端,但你也需要知道,這是你的專業,而不是你要追求的物慾。所以她們覺得,現在台灣唱片圈的工作者有一種斷層的危機,沒有新一代的工作者可以耐得住唱
片圈的不定時工作環境,與不被它光鮮亮麗的外表所迷惑。「我以前號稱是三點不露,也就是,不到下午三點,不會看到我在公司露臉」,Xuan
Xuan如此描述著她過去在唱片圈不正常的作息型態,但現今她們都更珍惜離開唱片圈的新工作挑戰,而其實,她們也累積了非常專業的音樂工作能力。
當然,我們也談線上音樂。我提了一些對版權有疑慮的人的想法,她們的回答也讓我理解,這是現代性的矛盾與兩難。台灣的變化太快,我們企業一方面在學習如何
融入這種工業性制度的現代性精神中,但另一方面,台灣的消費者,也更早熟地嘲諷了現代性的宰制權力,用不羈的態度與高超的技術,不受工業制度的掌控,光碟
燒錄與P2P下載,根本像呼吸一樣自然、沒有任何罪惡感。音樂人大聲地說「如果魯肉飯也能下載,你們就能知道我們的痛苦」(來自旺福的主唱小民的經典比
喻),而消費者只覺得「現在聽音樂哪需要付錢?要付錢我大可不用聽,有太多其它好玩的事了」。這種音樂人與消費者之間的理解,彷彿天空中永遠無交集的兩條
線,各自往自己的目標前進,互相不理。
這是我目前看到的困境,當然這其中就還需檢討到,音樂地位的喪失。近十年來,唱片圈將流行音樂炒作成一個再也不受人敬重的流行商品,這也是它無法讓消費者
願意尊重它、願意為它付費的主因。「所以1997年以來台灣唱片市場的衰退,有時我覺得,這是一件很爽的事」,這是從Natasha口中說出的,一開始令
我非常驚訝,「因為,唱片圈終於不敢再隨便發些大爛片了,像那些不會唱歌的港星,誰能再來隨便發片呢?」。原來!我相信,即使在主流唱片圈工作的人,還是
對這些狀況有反省的。只是唱片業者的期待,與已遠離的歌迷間的關係,該如何修復?在什麼樣的平台修復?我們還需要好一段時間,再協商、再磨合吧!
拜訪《無米樂》
哇,又這麼久沒上來.趕緊記一下這個月比較有趣的一次出遊,我們居然成了紀錄片《無米樂》的追星族。就是上次國慶假期,我們回新營,新營的爸媽家幫我們安排了一趟出遊。原來新營媽媽有個同學素英阿姨,她是 《無米樂》主角昆濱伯的鄰居,她從小就叫他昆濱兄,住在後壁鄉菁寮村,她一直跟新營爸爸媽媽說哪天可以帶他們去拜訪拜訪,所以我們星
期天(10/09)就去了。
後
壁離新營很近,不到二十來分的車程,我們便進入一個保持得仍很古早味的農村。到處都是三合院與矮平房,有點老舊但也有一番可愛古味。停車在一個活動中心前
的廣場,走沒幾步路,真的就到了影片中的昆濱伯的古老店面,亂亂的小店,地上生氣盎然的擺了好幾堆各式他在賣的蒜頭、穀物種子…。牆上有著
一幅書法對聯,另外還有他很古老的商店招牌。我們一行共八個人,都是六十多歲的退休長輩,只有我和牛牛和nono是年輕人,這麼多人去,有舊識也有我們這
種「追星族」,聊起天來其實是親切但又不失興奮的。我們聽著他們同一輩人的談話,拿著昆濱伯去總統府的照片,眾人是一陣歡呼與七嘴八舌,雖然不是我們這一
輩的談話方式,但真的蠻有趣可愛。一群老人影迷追著跟他們相似年紀的"老明星",兩邊的談話都很"古意",真的是很不同的粉都(fandom)。
昆濱伯夫婦,只能說是一派純樸風趣、靦腆率真。昆濱伯真的穿得跟片中的褲子一模一樣,光著腳ㄚ子,一邊有些靦腆地聽著一夥六十幾歲的鄉親對他的稱讚,一邊
還是一樣有客人來買種子,也要秤著作點生意。講到這部片子他們都很開心,但也很謙虛。原來一開始昆濱伯母還很擔心這個拍攝是個騙局,他們都經歷過白色恐怖
時期,根本很怕會出什麼問題,怕亂說話哪天丈夫也不見了。而兩位導演原本並不認識他們,是來尋找拍攝的人物時,問了好幾個才找到昆濱伯。原來很少有農民是
這麼有論述能力的(用學術用語來說),他對於年代、歷史、三七五減租的政策、包含地主及農民的感受,都能娓娓道來,也有自己的看法。若與其它同輩的農夫比
較起來,我發覺他是很明顯、很突出的,蠻有自己一套看世事興看自己的哲學。還好,他現在七十幾歲了,在日據時代就唸書唸到高工,其實是很不簡單(難怪他字
非常漂亮)。
席間我們還聽到一椿這部片的幕後軼聞。原來這部片子原名要叫「末代榖農」,但拍完後曾給吳念真看,他看後很喜歡這片,但覺得原片名不好,反而指出叫「無米
樂」會更貼切。果然就有畫龍點睛之效。一到後壁鄉,他們當地農會的倉庫外現在都畫上了無米樂的大幅壁畫,畫得有點像五十年前電影看板的水準(也就是色彩鮮
艷,但人物神情準確度大概只有百分之三十)。看來這部片,真的成為當地人的新認同。他們最近也常被找去當代言人,但只要是當地的農產品,昆濱伯一概義務代
言,完全不收錢。甚至那天中午,安排這次拜訪的長輩帶我們到當地一家餐廳用餐,席間還是邀請他們夫婦來了,但他們來看到整桌的美食似乎完全不會心動,昆濱
伯據說只喜歡吃白飯配滷肉,不吃水果只吃蔬菜。店家老闆見他來,特地用一隻塑膠碗公(很古老的、鮮橘色的那種,現在大概只有鄉下小吃店還用吧),盛了一碗
飯加滷肉與魯蛋,他便吃得很起勁,完全沒看見桌上的其它山珍海味。
這趟出遊值得一記還有昆濱伯家對面的老冰店,有快六十年的歷史了(眼尖的人,可去看無米樂昆濱伯家對面,有戶人家門口有白色紗屏風的那家,其實就是冰
店)。我一看這冰店,完全是《草山春暉》裡曾國城在約會時的冰果室的樣子,小小的木頭桌椅,根本漆成Tiffany藍的顏色,尺寸很
小,比國小單人椅大但又比公園的雙人椅的寬度要窄,應該是過去的人較瘦吧,保持得還很新穎。裡面賣的香蕉冰,還有用它做出來的紅豆牛奶冰,真是我吃過最好
吃的冰了,細細綿綿的,紅豆的甜度軟度都恰到好處,真是幸福。
這個假期,除了nono感冒一直不舒服外,其實還蠻悠哉有趣的呢!
October 7, 2005
我的地社經驗
那是三、四年前了吧,我去地社看濁水溪公社的紀錄片播放。那兒的氣氛,有小情侶,
有穿得很混pub樣的年輕妹妹,有看來熟得要命的老顧客,每個人都很頹廢,但是也很有型。那些穿著、話語、人群們自動的集結、空氣中的菸味
…,這種種景像都在告訴我,我不是這兒的人。但沒有關係,因為我喜歡濁水溪的精神與創作。濁水溪的小柯有來,左派已不來了,影片播至中間,
片中正表演著「農村要暴動」這首歌曲,看來是濁水溪公社的國歌,在「台客的復仇」專輯中。身邊的一夥人,馬上興奮地跟唱起來,馬上把地社的場子炒熱了起
來,這些歌迷像是都有備而來表演的。我看到小柯眼中欣慰的眼神,笑笑地看著他的歌迷們忘情合唱。在這種時刻下,誰是表演者,誰是觀眾呢?
註1:地社-地下社會pub,位於師大路上的一個地下室裡,歷史悠久,是90年代台北的地下樂團及表演活動相當活躍的pub之一。
註2前一陣子據聞地社將不再有現場表演,也引發國內對音樂文化政策的討論。
有感而發,回憶自己唯一的一次地社經驗。
NCC法案有感
打結了,打結了,
人們的味蕾停留著對言說的不自覺反應。
香氣在雨後潮濕的微光裡 令人悲傷
停下了,停下了
知識份子的午後頒佈著禁酒令
宣傳車呼嘯過的人民街頭 已經收隊 已經收隊
這是八月美國行中Stanford大學文學院長廊。一直很喜歡這張照片,深邃而令人徬徨
註:近來朝野為了
NCC吵翻天,
民間組織的力量,好像是狗吠火車似的。
我們這塊土地的政治醜惡,永遠只有那種恐怖制衡的論調,
容不下一絲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