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ptember 21, 2006
Working with dignity
上月底上瑜珈課,美艷老師很熱心地介紹她從日本充電學回來的“阿修達”瑜珈。她說這種瑜珈比較激烈但在日本很風行,因為日本人工作壓力很大,所以需要。學員們聽了,都不免笑了出來。為何工作壓力大?因為他們在工作上的要求是很一板一眼的。對照自己前不久的日本行,有些事好像更清楚了。表面上這是他們的工作倫理,要求非常嚴格,但它的另一面卻正是台灣最缺乏的工作尊嚴。
我不是要複製90年代初的日本研究熱,再講一次「菊花與劍」所講的日本精神。說實在的,日本人的嚴謹是一回事,歷史上的糾葛又是另一回事,但我要講的,卻是我比較在意的,是台灣缺乏的東西。那就是大家對於工作的熱愛,沒有那種尊嚴,以致於我們工作倫理的嚴重不足。
先從百貨公司,或賣場的店員談起。我們常看到的,不是摸魚,就是為了自己的紅利而拚命推銷。兩種感覺對消費者而言,都不好。他們不是在為公司而工作,他們沒有一種自己的專業與否與公司的形象是息息相關的自覺與使命感,他們沒有把自己的工作當作是一個有尊嚴的工作在作。
再看我們這次的王建民報導事件。有評論指出,我們的記者,與日本記者,在洋基球場形成強烈對比。日本的記者,會統一提出問題,在他們的NHK的轉播,永遠是非常聚焦地在分析選手這場比賽的狀況,他們怎麼評估自己的表現。很明顯地,他們尊重選手的專業,相對的,他們自己的工作尊嚴也會被尊重,因為他們展現了作為記者在工作上的專業態度。
再來就是我們的運動選手,直接說吧,那些運動明星。從職棒簽賭事件,到陳純甄的疑似簽賭事件。我常想,我們的球員為什麼是這樣呢?除了名利雙收這種所謂的“成功”之外,他們對於自己的“專業”難道都沒有任何的使命感?他們對於自己“熱愛”的運動,難道沒有任何一點珍惜之情?(我都要懷疑起他們到底是不是真的熱愛他們自己所擅長的運動,還是熱愛它所能帶來的利益)這就是缺乏尊嚴的工作。工作只是糊口飯吃,工作對他們而言,沒有任何意義,所以他們就可以在更大的利益吸引下,毫無判斷力的去傷害這個看起來無色無味沒有什麼人認識的“工作尊嚴”。
大家如果看到,松井秀喜去與他們的甲子園小球員傳授經驗時,小球員的臉看到前輩有多麼崇敬,有多麼仰慕,就知道,每個人的所作所為,對後代都是一種標竿。當想到有那麼多人帶著崇敬的眼光在看著你,在向你學習時,松井會覺得他自己的揮棒只是很個人的事?只是一個自己賺自己花的工作而已嗎?看來,我們這個社會還是只會尊重有錢、有名的人,卻還學不會去尊重「尊重自己的工作」以及「尊重自己」的人。
我們的明星,也很令我失望。不要說那些年紀比較大的綜藝節目主持人,動輒上千萬的豪賭、詐賭新聞,酒醉駕車的事件,本來就不是青少年的表率了。連青少年偶像蔡依林,在影劇版的新聞裡,我已經看過不只一次,她的生活娛樂就是打麻將,然後記者就很熱心地報導,誰誰都是她的牌友云云。每次看到這種新聞,我腦海中對比的畫面,是愛爾蘭搖滾樂團U2主唱波諾,這幾年如何致力於消除貧窮國家的債務,紅遍全球的酷玩樂團,如何在他們的MV 及專輯中,告訴他們的歌迷,他們使用“公平貿易商品”(確保在商品製造及銷售過程中,沒有剝削弱勢農民及工人)。當然國外不乏爛明星,但更多有想法,認真思考自己的影響力,愛惜自己羽毛,維護自己工作尊嚴的人,就是在建立標竿,就是在建立人們對他們工作,對他們的尊重。
在這裡面,記者的職責非常的重大。他們若對社會有一份責任,若對自己的工作有一份使命感,那麼他們就會願意去報導、去實踐這些無色無味的價值,他們就會願意去誓死維護自己的工作尊嚴(遇到太多基層記者,而不是那些“名嘴記者”,現在都不太敢說自己的職業。為什麼一個從小我們那麼尊敬想要追求的一種職業類別,現在會被作賤到如此?)。
如果我們的社會能正視自己的價值,正視各行各業都有的工作倫理與尊嚴,每個人都能抬頭挺胸地自在過日子,每個人也都會尊重他人對社會的貢獻。去推崇一種尊重他人也尊重自己的工作倫理,比如王建民的報導,讓王建民贏得愛載,專業記者也能獲得尊敬。
去推崇一種有制度、有尊嚴的生活,而不是只有華麗名錶名包,去推崇一種對制度對公共生活的維護,而不是各種短線投機與偷吃步的方法。每個人可以活得很踏實,很放心。我們會因為對社會自己有付出而高興,而不是只有佔到便宜、覺得自己很有辦法有門路才會得意。
熱愛我正在做的事,尊敬它,也尊敬自己。這就是一種有尊嚴的生活。Working with dignity, then living in dignity.我們的各行各業,我們的工作倫理,真的沒有人在意嗎?練再多的瑜珈,我也願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