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80年代，它有這種魔力嗎？對著現今三十幾歲的人，當年少的天真都所剩無幾時，再來沖刷出自己十幾、二十歲時的光景與記憶…那有點殘酷。只能怪雷光夏的新專輯《黑暗之光》，用充滿電影般的聲音風景，火車、廣場人聲、提琴、海潮…，一點點將眾人的懷舊入咒。內頁還這麼召喚著：「用我美好的思念，願和你的過去相逢」。回憶的火柴，只好被點燃了。
這首〈我的80年代〉，似乎也呼應了近來三十幾歲人的熱門鄉愁。「認真地對我說，究竟什麼不同，屬於我們的80年代，是你的笑容或那首情歌，和走不完的鋼琴前奏」…。雷回憶的是她的高中時期。我邊聽時，因為與雷的淡江經歷有重疊，我怎麼想的，都是自己80年代末進淡江時的矇懂無知。
歌裡隱隱出現咔達咔達的火車輪軸聲，對我而言，就像在緬懷最後一屆淡江人會有的火車記憶。雷正好是我上一屆的學姐，而我進淡江的那一年夏天，淡水的火車才剛正式停駛。但那火車的轉動聲，卻好像曾植入記憶晶片似的，即使我不曾真坐過。那應該是大我七歲的姐姐讀淡江時期，留給我的錯覺。於是好像我一進淡江，就懷著一股莫名的鄉愁，怔怔地望著只有鐡軌，以及鋪天蓋地的捷運工程所包覆的淡水車站發呆。我的淡江記，就是這樣一段新舊交替的混亂，有著各項工程的過渡時期。探索與顛簸的，期待與逐漸死心的。80年代末的淡水，它的某一塊也好像開了個洞，永遠錚錚咚咚地交錯著怪手、水泥車的忙碌碰撞。永遠濛著灰，在一層層的工程圍籬裡，許諾著不明所以的神秘未來。而它們那麼…，不美。
我的音樂啟蒙，在80年代末的大學時期，也才慢慢地汰舊換新打造起新的地圖。我開始把羅大佑的前三張專輯找來細細咀嚼。解嚴後一片解放的社會力量，居然讓我在廣告課裡，聽到平日不怎麼對盤的老師跟大家推薦一張必聽新輯，黑名單工作室的《抓狂歌》。我開始注意到水晶唱片，還在廣播作業裡把葉樹茵的〈失業男子〉放進去，雖然招來老師的一點不耐…。
而這些能量之於我，在1989年的一場淡江校園音樂會，似乎愈來愈清楚。這場演唱會叫「河岸留言」。的確，與雷光夏以及現今台電大樓旁的live house《河岸留言》，它的負責人林正如，都是有關係的。那是我在淡江時期參加過的一場很特別的校園音樂創作發表會。三個中正高中的好朋友，林正如、黃中岳與雷光夏，前後進到淡江就讀（不確定黃是不是，好像不是）。應該是林要畢業前夕吧，平時即多有創作的三人，便在淡江的大禮堂辦了這場帶有告別意味的演唱會，在當時的淡江校園刮起一陣旋風（哈哈，絕不是系Ｋ或校園歌喉戰啊…）。雷高中時期的幾首創作，尤其是“逝”，也因林擔任吉他社社長的緣故，在淡江是傳唱多時的私房畢業驪歌，在吉他社人中更早就朗朗上口。林正如則是歷來公認最有能力的吉他社社長，他那有條不紊的領導風格，工整的字跡，一絲不茍的將吉他營的制度、教材建立起來。黃中岳，則是帥氣又沈默的吉他手，果然他退伍後進唱片圈當專業吉他手，也成績斐然。這次在《黑暗之光》裡，還是一如以往地幫雷編曲及彈了幾首。
當時在吉他社美工組的我，大概就像一場炫麗煙火旁的角落石子。瞪著眼，淨是佩服林的能力，雷的創作，與黃的技藝。記得演唱會裡有一段黃中岳的吉他獨奏，孤獨又迷人的電吉他solo，竟令一直因手太小而感到挫敗的我，一次又一次地硬在吉他琴板上，一個音一個音地抓起來。現在我早忘了那抓音的過程，連吉他都不太會彈了。但那時的琴格，在這張黑暗之光的風景裡，像小鎮的潮水聲似的，又一波波地拍來。指尖像還感覺一點點痛。
它好像一直要我回想起，那帶有淡淡海水味的前啟蒙青春期。不論是思想、對搖滾的興趣、存在，與剛起步的愛情。還記得有晚，走過淡江外的水源路，天安門事件剛發生，每家店門口的電視轉播著令人震撼的消息。大一的我與朋友簇擁著過街，身邊像沒有人關心那電視上燃起的民主之火。但某一塊的我，卻停了下來，也好像開了一個洞。多年以後，我似乎還無法忘記，自己在那歷史影像上的片刻凝視。我看著電視所指向的世界，一個遙遠地但那麼密切的中國，一個和那時的台灣一樣，散發著對民主與自由濃烈又天真的渴望。我的心一直被震撼著，像要爆炸一樣。
雖然說實在，那時我並沒真的懂了什麼。之後一樣踩著亂亂的步伐前進，雖然它總是慢。但那時，也好像埋了一些種子似的。雖然現在我最喜歡專輯裡的〈黑暗之光〉，那在暗夜中包覆的沈默溫柔，以及〈未來女孩〉，它的愉悅編曲所帶來的希望。但因為一張專輯，而剝落到這般田地的懷舊…。唉，真想把這篇砍掉。別問我，我不想再作一次了。
Comments (12)
用我的美好思念，和你的過去相逢。在下一個時間。
雷光夏。
Posted by 阿怪 | February 2, 2007 4:13 AM
Posted on February 2, 2007 04:13
這裡有些討論
歡迎來聊聊
http://blog.roodo.com/benla/archives/2942023.html
Posted by benla | April 2, 2007 10:46 AM
Posted on April 2, 2007 10:46
搜尋雷光夏而路過
您好
[黑暗之光][我的80年代]都很棒
不過我更喜歡曲目6[別人的天使]
說起河岸留言
也想起更早之前的雷光夏專輯中
有著這麼一段
[下一場社會主義的雪吧
或是抺去這河岸的留言
戰爭還沒有爆發
許多人卻早已經陣亡]
很高興在雷光夏的音樂中和你相逢
難以預謀的流淌交錯
Posted by 右京藍道生 | May 31, 2007 11:32 AM
Posted on May 31, 2007 11:32
謝謝,我也喜歡「別人的天使」.
很久沒來自己的blog,很過意不去.但偶爾有人來看,真的挺溫暖.
Posted by breakbeat | May 31, 2007 1:22 PM
Posted on May 31, 2007 13:22
你寫的好棒,我在搜尋光夏的歌詞,無意間走了進來,
你寫的真是非常棒!在河岸留言聽光夏的那一次林正如大哥也上台合唱,也說了一些學校認識光夏發生的事,但看您寫的又有很多不同的感覺,也很完整,真的很棒!!
有個不情之請,可以轉錄您的文章到PTT討論區的雷光夏板嗎?
我想那邊的人會很喜歡您的文字,如果不方便的話,
還請原諒我的唐突,謝謝~ zuan
Posted by zuan | June 3, 2007 10:56 PM
Posted on June 3, 2007 22:56
Hi, Zuan
謝謝你,本來是一篇覺得有點太自溺的文字呢!
沒問題啊,請轉貼,也用來跟光夏的歌友們問候.
Posted by breakbeat | June 4, 2007 12:35 PM
Posted on June 4, 2007 12:35
謝謝您同意 ~
抱歉遲到今天才來回覆 :)
zuan 敬上.
Posted by zuan | June 10, 2007 7:22 PM
Posted on June 10, 2007 19:22
暑假要回台灣
想想去正如店裡聽歌
上網找資料看見你的文章
勾起了許許多多的回憶
當時在活動組的我
說不定認識你呦.....呵呵呵.....
Posted by 小雨 | June 17, 2007 7:09 PM
Posted on June 17, 2007 19:09
小兩...果然招來那時真的認識的人了(喃喃自語中)
妳可好?實在不確定過去的印象和當年的吉他社社友們,現在會是什麼模樣.
留了email,如果妳暑假要去河岸留言,
我還不會太害羞的話,倒是很樂意去看看啊
謝謝妳來留言:)
Posted by breakbeat | June 20, 2007 1:19 AM
Posted on June 20, 2007 01:19
妙如
我看了好幾篇文章終於發現妳是誰啦...呵呵呵...
我從法國搬到德國來已經快10個月了
現在一切總算都上了軌道
除了我的德文還是很爛呀....呵呵呵...
等了好久終於可以回台灣度假
很想念淡江的一切
和吉他社的夥伴們
那真是段年少輕狂又滿載回憶的日子
不管人事如何變遷
那段情誼似乎還是綿綿長長地留了下來
我和毅玲與可美應該會去店裡找正如
我留了e-mail地址給妳
一起來呦...
Posted by 小雨 | June 20, 2007 5:31 PM
Posted on June 20, 2007 17:31
在這篇文章的回應中，看到了兩位熟悉學姐的名字...
小雨、妙妙(我記得妳們的大名喔!!張懿德學姐、簡妙如學姐)
我也記得向達布、可美、酸梅超人喔!!
我是妳們的學弟"俊毅"(詠恩→中杰→接下來的教學組長啦!!^^)
相信妳們應該也忘了...
現在的我們都也屆不惑了!!
希望大家都很好!!
無意間的發現，也帶回了那八十年代的學生生涯的印象
希望妳們都過得很好!!
小雨學姐，我記得有一回妳們從國外回來時有到吉他社辦去(已是鐵皮屋的社辦了...現在也沒了...)
我們有重逢的巧遇
現在我還比較會碰得到的只剩"鴻翔"與"惠晴"了
他們很好，我們都住在淡水的竹圍...
他倆育有一女一男了...
希望時間給大家的，是更長更深的感情...
祝福妳們
如果有緣，可以來信囉!!juinyih@giga.net.tw
學弟 俊毅 2008.06.01
Posted by 俊毅 | June 1, 2008 2:37 AM
Posted on June 1, 2008 02:37
俊毅，謝謝留言。
我將你的信轉給小雨了，
但你的Email不知為何無法寄上信。
BTW,能在這邊回味大家有交集的記憶，真是很奇妙。
保持連繫
Posted by 妙如 | June 4, 2008 4:04 PM
Posted on June 4, 2008 16: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