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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年晚會的存在焦慮

  跨年晚會過去了,但幾幕令人錯愕的畫面,一直讓我印象深刻。台中市擠不進跨年會場的民眾,與警察產生有如監獄暴動般的推擠與流血。台北市倒數後的疏散人潮,馬上陷入趕捷運的焦躁恐慌中。雲林跨年會場的忘記倒數,引來民眾的抱怨與媒體的一陣蹊落。台北101大樓煙火秀,因沒有台北或台灣字眼而備受批判…。花了9000多萬的十八個縣市的跨年,除了那種“9000多萬可買多少營養午餐”的批評外,這些在跨年歡樂中所夾雜的不安與焦慮,到底意味著什麼?我看到的是台灣社會愈來愈陷入由媒體邏輯所主導的存在焦慮之中,全面地襲捲民眾、政治人物及全球化中妾身未明的國家認同...


  儘管擁擠、久站與疏散不便,近十年來,每到跨年仍有成千上萬的民眾排除萬難、充滿意志地參加跨年狂歡的儀式。而儘管地方財政困窘,在縣府員工薪水都可能發不出來的時候,各個縣市首長還是年年擴大跨年晚會的規模。顯然,由媒體所創造的跨年嘉年華,已愈來愈全面地滲透到政治的操作,以及民眾的生活與文化認同領域。

  這樣的媒體邏輯包括,千禧年後,各國的跨年儀式轉播已愈來愈成為全球文化的一環。正如台灣在世足賽的遺憾,已在全球化國族主義的幽靈下,愈來愈折磨著台灣民眾的主體焦慮。沒有辦法參加全球為之瘋狂的世足賽的台灣,彷彿地球上沒有這個國家一樣。同理,沒有辦法參與舉世/全國同歡的跨年活動,不論是個人或國家,也簡直就像沒有存在一樣。

  美國學者Real曾將這種由媒體文化所主導的全球化連結,比如對奧運、黛妃等相關新聞的關注,稱為當代社會的超級媒體(super media)現象。在全球化的脈絡下,不論是個人或國家,我們似乎愈來愈倚賴這種由媒體所構築的存在感之中。如果沒有媒體的報導,彷彿一切事物就不存在似的。

  然而每年的跨年晚會,總有一個不變的魔幻寫實場景:倒數前15分鐘。原先勁歌熱舞的超high場景,民眾享受著媒體流行文化最前端的眩人快感,但接近倒數時刻,支撐著這些虛幻場景的真實才現出原形。像是跨年晚會最冷場的時段,不願放過曝光機會縣市首長及官員,一一出現。穿著品味與前衛流行完全背道而馳(今年一窩峰地穿棒球裝,戴棒球帽),又講著莫名其妙的冷笑話,趁機宣揚沒有人要聽的政績。原本戲謔搞笑的主持人,也頓時鞠躬哈腰起來。整個場面與方才的勁歌熱舞,造成高度反差的荒謬感。直到倒數那十杪,狂歡的魔幻追求才又令民眾回魂過來。這是為什麼雲林的忘記倒數,會惹來民眾抱怨的原因。我們忍受這片刻的荒謬真實,終極的要求僅是:請給我倒數畫面與記憶,讓我們證明自己曾在媒體中存在。即使是虛幻的存在。

  跨年的媒體儀式,讓我們在充斥著政爭、地震、船難、獨裁者的審判與絞刑…等新聞中,還能共享一點同歡的畫面。若沒有這樣可佔據媒體版面的活動,那一年將逝之時的空白時間與主體,不僅像空氣般沒有顏色,更充斥著滿滿無法排解的焦慮。對民眾如是,對那些趕場連連卻不喊苦的歌手也是,對那些迷戀曝光拼場的政治人物更是。在這場目眩神迷的跨年晚會中,民眾、流行歌手與政治人物,共同解決了各自的存在焦慮,一起完成了不論是在地的、全國的或全球層次的存在感。

  這種由超級媒體的封閉迴路所創造的儀式,還沒有深厚的歷史根基,卻已展現了它在全球及在地層次的強大影響力。嘉年華後,索然無味的生活一樣在繼續。然而被政治人物、媒體及藝人的互蒙其利,年復一年像跳針一樣所建構出來的存在焦慮與跨年儀式,恐怕已讓我們愈來愈別無選擇地,費盡辛苦、推擠拉扯地期待下一個年度的虛幻共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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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也把中時的版本波上來!

2007.01.07  中國時報
跨年晚會的存在焦慮
簡妙如、黃俊儒

  才過去一星期,跨年晚會幾幕令人錯愕的畫面,依然清晰震撼,各種批評仍餘波盪漾。台中市擠不進跨年會場的民眾,與警察產生有如監獄暴動般的推擠與流血。台北市捷運的乘客,破口大罵人潮疏散不當。雲林跨年會場的忘記倒數,引來民眾的抱怨與媒體的一陣蹊落。台北一○一大樓煙火秀,因沒有台北或台灣字眼而備受批判…。
  
  花了九千多萬的十八個縣市的跨年,除了那種「九千多萬可買多少營養午餐」的批評外,這些在跨年歡樂中所夾雜的不安與焦慮,到底意味著什麼?我們以為,這是當代社會愈來愈由媒體文化邏輯所主導的存在焦慮,全面地襲捲民眾、政治人物及全球化架構中的各個國家。
  
  儘管擁擠、久站與疏散不便,近十年來,每到跨年仍有成千上萬的民眾排除萬難、充滿意志地參加跨年狂歡的儀式。而儘管地方財政困窘,在縣府員工薪水都可能發不出來的時候,各個縣市首長還是年年擴大跨年晚會的規模。顯然,由媒體所創造的跨年嘉年華,已愈來愈全面地滲透到政治的操作,以及民眾的生活與文化認同領域。
  
  這樣的媒體文化邏輯包括,千禧年後,各國的跨年儀式轉播已愈來愈成為全球文化的一環。正如台灣在世足賽的遺憾,已在全球化國族主義的幽靈下,愈來愈折磨著台灣民眾的主體焦慮。沒有辦法參加全球為之瘋狂的世足賽的台灣,彷彿地球上沒有這個國家一樣。同理,沒有辦法參與舉世/全國同歡的跨年活動,不論是個人或國家,也簡直就像沒有存在一樣。
  美國學者Real曾將這種由媒體文化所主導的全球化連結,比如對奧運、黛妃等相關新聞的關注,稱為當代社會的超級媒體現象。在全球化的脈絡下,不論是個人或國家,我們似乎愈來愈倚賴這種由媒體所構築的存在感之中。如果沒有媒體的報導,彷彿一切事物就不存在似的。
  
  然而每年的跨年晚會,總有一個不變的魔幻寫實場景:倒數前十五分鐘。原先勁歌熱舞的超high場景,民眾享受著媒體流行文化最前端的眩人快感,但接近倒數時刻,支撐著這些虛幻場景的真實才現出原形。像是跨年晚會最冷場的時段,不願放過曝光機會縣市首長及官員,一一出現,穿著品味與前衛流行完全背道而馳,又講著莫名其妙的冷笑話,趁機宣揚沒有人要聽的政績。原本戲謔搞笑的主持人,也頓時鞠躬哈腰起來。
  
  整個場面與方才的勁歌熱舞,造成高度反差的荒謬感。直到倒數那十杪,狂歡的魔幻追求才又令民眾回魂過來。這是為什麼雲林的忘記倒數,會惹來民眾抱怨的原因。我們忍受這片刻的荒謬真實,終極的要求僅是:請給我倒數畫面與記憶,讓我們證明自己曾在媒體中存在。即使是虛幻的存在。
  
  跨年的媒體儀式,讓我們在充斥著政爭、地震、船難、獨裁者的審判與絞刑…等新聞中,還能共享一點同歡的畫面。若沒有這樣可佔據媒體版面的活動,那一年將逝之時的空白時間與主體,不僅像空氣般沒有顏色,更充斥著滿滿無法排解的焦慮。對民眾如是,對那些趕場連連卻不喊苦的歌手也是,對那些迷戀曝光拼場的政治人物更是。在這場目眩神迷的跨年晚會中,民眾、流行歌手與政治人物,共同解決了各自的存在焦慮,一起完成了不論是在地的、全國的或全球層次的存在感。

  這種由超級媒體的封閉迴路所創造的儀式,還沒有深厚的歷史根基,卻已展現了它在全球及在地層次的強大影響力。嘉年華之後,索然無味的生活一樣在繼續。然而被政治人物、媒體及藝人的互蒙其利,年復一年像跳針一樣所建構出來的存在焦慮與跨年儀式,恐怕已經讓我們愈來愈別無選擇地,費盡辛苦、推擠拉扯地期待下一個年度的虛幻共舞。

(簡妙如為中正大學傳播系助理教授,黃俊儒為南華大學通識教學中心副教授)

Comments (9)

yaer:

老師寫的真是太棒了!(為什麼這句話看起來那麼狗腿? XD)

今年我也是不畏艱難的去看了101煙火
不過我沒有參加跨年晚會
只是在內湖的一個平常應該沒什麼人會去的堤防公園遠眺

結果雖然不到人山人海的地步 但也整個是水泄不通啊
撇開早到、佔位、打發時間、在戶外忍受低溫跟微雨的辛苦不說
其實真的只是要一個倒數的記憶
(而且我覺得我們一群人真的整個是被媒體炒作的101三千萬煙火而蠱惑, 才會這麼認命的等待它)
結果101煙火真是遜到爆, 結束時全部的人傻眼: 蛤?就醬喔?

所以我覺得我們是最吃虧的:
雖然避開跨年晚會的擁擠, 市郊的人潮也沒讓我們空曠到
然後一樣看著不怎麼樣的煙火
卻沒有得到那種"電視報的我有身歷其境"虛榮感

太空虛了啦! *糗*

Anonymous:

啊,偷偷說,我是沒有去現場,只好發發牢騷...

原來即使像妳有看煙火,但看了之後,還是空虛。關於焦慮的故事,看來還真有很多。(比如寫了部落格,卻沒人看的焦慮...)

還有沒有人有去啊...自己招認一下吧!

Portnoy:

嗯...老師,你這篇前兩天被推上黑米的頭條喔,所以其實有很多人看...

小少爺:

「沒有辦法參與舉世/全國同歡的跨年活動,不論是個人或國家,也簡直就像沒有存在一樣。」

夫人這句一整個狠到!


另外「寫部落格沒人看的焦盧」……XD


蛾姐妳有狗腿到

但我的跨年沒蛾姐精采

烏龍連連倒是真的…

yaer:

可是我是真心的啊!!!!!
好啦 聽起來確實很狗腿...

可是我是真心的嘛!!! (腿到最高點 XD)

breakbeat:

黑米頭條耶...真是小虛榮了一下,
謝謝portnoy這種有力人士推薦...
好,你們的腿都很不錯.
但我會不好意思啦...

今天有關社大的想法還沒有談完,何時有空,再詳談,也許嘉義是另一個重要的地點。

Anonymous:

啊,benla也來了,真是驚喜!
好,我再寫信給你.
真是要向你的行動力致敬啊~~

週五晚上6:10
要聽教育電台「媒體觀察站」節目
簡老師要開講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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