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兩天幫媒體觀察教育基金會的專欄寫的稿子。但這裡的標題我多加了一個”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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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年前,英國壞小子歌手Robbie Williams有一首被禁播的MV:Rock DJ。歌曲大致是描述Robbie在美女如雲的舞池中,看中了在角落DJ台播放音樂的冷艷女DJ,但美人對他卻不屑一顧。於是Robbie開始使出渾身解數,想盡辦法要贏得美人回眸。先扭腰擺臀賣力演唱,沒反應;再來脫掉上衣露出健美肌肉,沒反應;最後連下半身也全脫去讓全場驚呼,美人仍只鈄眼一瞥不為所動。尷尬之餘,已全身光溜溜的Robbie決定放手一搏(也是本片被禁播的由來):開始一片片撕去自己的皮膚,將血淋淋的肉片四散丟到舞池裡,嚇壞所有人,而Robbie最後則成為一付在舞動的骷髏(動畫呈現)。但這終於奏效,美人步下DJ台到舞池中,拉起骷髏人的手與他共舞。這看來又是一個製造了驚悚話題的MV。但很弔詭地,它好像也傳達了某種現今正壟罩著我們的新電訊政權(tele-regime),一種掌控社會的電子影像邏輯:愈來愈難饜足的觀眾,愈來愈想由影像看到骨子裡的觀看慾望。
真人實境節目(Reality TV),好像也是這麼一回事。以滿足觀眾觀看到骨子裡的慾望為職志。一開始,是將鏡頭轉向閱聽人,讓觀眾成為主角。就像先前在Vlog上火紅的少女影像部落格dodolook,被我們熱烈歡迎的,不只是可愛的搞怪美少女,而是愈來愈多從觀眾身分躍升上舞台,來自四面八方、”電視都看很多”的素人明星。【超級星光大道】也是如此。在節目裡載歌載舞的,不是蔡依林也不是周杰倫,而是作為非專業演員/業餘歌手、還不怎麼熟悉電視/流行媒體的普通人。比如第一季裡,一開始被戲稱長得像猿人的楊宗緯,第二季裡像鄰家小妹妹的方志友。觀眾看著參賽者那面對主持人詢問時的靦腆,就像我們自己拿麥克風、上舞台一樣的靦腆緊張。那逐漸在製作單位改造下,愈來愈像明星的架勢,就好像我們站進攝影棚裡,開始拍寫真集的那種夢幻。
過去電視裡會呈現的豪華場景,美貌與才華卓絕的明星,精雕安排的戲劇情節、驚彩資訊與橋段,在五十多年的電視經驗下,觀眾都不再感到新奇了。於是鏡頭轉向平凡人,才能帶來不同的樂趣。電節目的題材好像總也這樣輪迴。但超級星光大道,並不只是像五燈奬那樣的素人歌唱比賽節目。它是進化版的,平凡人追逐明星夢的大型集體電玩,一種平凡人的名人樂透(a lottery of celebrity)1。觀眾的參與感是更為濃烈刺激的。觀眾想看的不是高高在上、遙不可及的明星,而是一步一腳印,有規則有方法,並且在觀眾多重參與見證下,可以亟及的凡人明星夢。
再來,看到一般人成為主角還不夠,我們想看更多。參賽者的個人背景與內在,一一被挖掘出來。楊宗緯的謊報年齡,李千娜的年少離婚又有兩名子女。不只觀眾可好事的挖,記者更可好事地有許多花邊報導。而製作單位對於參賽者的內在同樣緊追不捨。每一次落敗走進失敗隧道的落淚感言,鏡頭一定要立即捕捉剛下場的即時心情。那時的懊悔或胡言亂語,最真誠,當然也最具可看性。如果不立即訪問,鏡頭也要定格在失敗區的參賽者,用反白的畫面,暗示他/她現在的忐忑不安。這畫面,彷彿也在觀眾心中開了一條直通參賽者內心世界的管道。此外,在遊戲規則的設計上,最好是還能再挖出些什麼的特定主題。比如出生年代的歌曲,最難忘的人與歌曲。一首首要參賽者交待理由,交出一則則個人真實故事,最有看頭。於是我們知道有人來自單親家庭,有人自小失去雙親。那些悲傷的自我揭露的眼淚,在真實故事的烘托下,更為引人。這也讓每首歌曲、參賽者,比起五燈獎時期的歌手、溫和端正的主持人,來得更為激情,更具可看性。
最後,觀眾想更深入地觀看,還延伸到節目外。下了節目後,網路和茶餘飯後的討論更精采。比如星光二季的一位參賽者被淘汰了,但網路上卻引爆一項熱烈討論,那個號稱被淘汰者的最好朋友(另一位參賽者),居然詭昧一笑。那是慶幸的冷笑,還是悲傷的嘴角抽搐?網路竟然吵翻天。網友熱心地還原與重建各個比賽現場,某一週的評審不公,使節目有作假嫌疑,某一週的參賽者表情費解。節目裡熱鬧,節目外的情節更是懸疑刺激、幾近無厘頭。我們看得很歡樂,那參賽者,那節目,那所有現場的比賽,一則則,都不能有距離。一則則,都必須被千萬隻眼仔細檢視。歌唱比賽節目,其實更像是一場全民電玩遊戲,看得愈激烈,分數也會愈多,得到的快感,也更真實。這是好看的選秀節目,可以緊緊抓住觀眾目光的緣故。從參賽者的裡裡外外,從節目的裡裡外外,從觀眾討論的裡裡外外,閱聽人都能多方多重、更有參與感地擁有整個觀看過程。這也是更能看到骨子裡的真正形式:內容的驚悚只是幌子,能帶來更具刺激感的觀看過程才是吸引人的地方。
從照鏡子般的快感,到看到骨子裡的驚奇,這好像就是超級星光大道帶來的觀看樂趣。但如此的觀看文化,其實與我們的新聞台非常類似。電視新聞在台灣的經營與製作方式,早就是一種娛樂性質更甚的真人實境節目。不斷地追逐事件發生的現場,不斷地只報導可引發驚奇觀看效應的表象。那種急促的口吻,那拉扯晃動的鏡頭,那不斷放慢重播的衝突場景。表面上新聞追追追也是在滿足觀眾想看新聞看到骨子裡的慾望,但我們看到的,永遠是非常表面的驚奇表象。電視台只想和娛樂節目一樣,極盡所能以帶有刺激感的觀看過程來留住觀眾,卻缺乏娛樂節目追求娛樂效果的正當性,更無法滿足想了解新聞內容、想深入公共議題的公民渴望與需求。作為愈來愈精明挑眼的觀眾,我們的確是想看到骨子裡,但那是新聞議題的實質骨肉、分析條理,而絕不能只是讓人毛骨悚然、震驚反胃的畫面橫飛。
註:
1. Andrejevic, Mark (2004). Reality TV: The work of being watched. Oxford & NY: Rowman & Littlefield, p.68.
很衝動地上去海洋音樂祭聽了崔健,卻覺得這個壓軸表演被放錯了位置.
寫了一點反思,但中時卻改了一個我覺得過於聳動的標題,也把我第一段的最後一句刪掉了.
把原文與中時的版本都貼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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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海洋音樂祭成為觀光節
簡妙如、劉昌德
今年的貢寮海洋音樂祭,請來當代最能代表中國搖滾的崔健壓軸演出。「壓軸」,意味著整個音樂活動的最高潮。但事實上,當崔健十點半終於要登台前,幾萬人潮卻在聽完張震嶽與MCHotdog之後,一波波地往回走;這時上千的崔健死忠歌迷,奮力與偌大人潮往相反方向的主舞台走去,反諷地在暗夜沙灘上形成一個大反差的交叉線。千呼萬喚始出來的崔健在台首演,就在被擺錯位置的尷尬中出現與結束。
不過在大眾媒體報導中,海祭卻仍不脫「單日湧入破紀錄十幾萬人次」、「艷陽沙灘音樂比基尼」、及「勁歌熱舞High到深夜」等標準框架。海祭似乎就在有搖滾巨星妝點的地方觀光活動中,畫下句點。如果深具批判力道的崔健,能夠激發我們反思,那麼是不是該追問:以公部門資金挹注舉辦的海祭,在連續辦了八年後,到底對於我們的音樂、社會、與文化,有怎樣的貢獻、又有怎樣的影響?
台北縣府以每年2000萬經費在福隆舉辦的海祭,初期因為音樂風格鮮明,加上夏日倘佯沙灘享受免費音樂的迷人氣氛,不但鼓舞了獨立音樂,也推動了地方觀光,形成一個完美的文化經濟範本。然而,當地方政府競逐表面政績、而陷入人潮與經濟效益等「數字迷思」之下,公部門資金不足以支撐規模愈趨龐大的海祭。引入大資本的7-11贊助,使得思樂冰的巨大模型及各類商品,盤據在搖滾音樂與海天之間。而以人潮及選票為依歸的政治人物,也愈來愈無法忍受原本以反叛及小眾為主的品味,轉向擁抱商業的主流音樂。過去海祭所帶起的較為深刻、且具紮根意義的獨立音樂文化可能性,就這樣逐步被稀釋與扼殺。
所以這兩年的海祭,不復見初期「拿主流音樂唱片換獨立音樂唱片」的文化宣示;不復見2005年獨立音樂人推動的「愛音樂、救沙灘」下,參與者對貢寮核四電廠、福隆沙灘流失等在地環保議題的省思;也不復見從2004年開始,透過紀錄片對參賽樂團的音樂夢想、以及見證福隆沙灘音樂盛事的史料意義。甚至,甫於台北電影節得獎,由北縣府發包、紀錄2005年海祭當中官方、商業、音樂、與環保之間衝突矛盾的紀錄片《海棠、馬沙與珊瑚》,在地方政黨輪替後,竟荒謬地遲遲無法發行。出資的北縣府對於海祭的想像,似乎停留在短視近利的媒體宣傳與觀光經濟,使得這個應長期耕耘、有在地意義的珍貴音樂及文化資產,遭到漠視與棄置。更不用說,台北縣內至今還未出現獨立音樂可持續演出的展演場地。
今年由於官方在五月底才確定得標者,倉促作業下使得獨立樂團報名數量大減,各項規劃也愈來愈像官方標案。崔健的搖滾,與海祭培養出來的海灘觀光客難以契合;而獨立音樂的樂迷,卻又已被連年擁擠、觀光趕流行氣氛更甚於音樂的人潮搞得胃口盡失。當搖滾樂迷提不起熱血殺到海邊朝聖時,就會出現今年如此尷尬又殘酷的結局。因此不甚明白海祭生態的崔健,在演唱反思中國與香港關係的〈超越那一天〉時,竟召喚出多名清涼辣妹上台共舞。以音樂為名、觀光為實的海祭,激不起聆聽與討論搖滾的熱情,也導致兩岸錯失了藉由崔健首度登台,在音樂、文化、乃至政治上對話的絕佳機會。
海洋嬌媚依舊,音樂動人依舊。但要使海祭中的音樂與觀光共存,就不能隨只求數字政績與宣傳的政治人物、以及湊熱鬧的媒體共舞。目前僅止於每年一次的大手筆「觀光節」音樂祭,只是逐年耗損樂迷與音樂人的熱情。政府必須拿出長期與持續的文化政策與作為,包括對各地的中小型展演場地的經費補助與行政協助、扶持與獎勵獨立樂團的作品出版及流通、及尊重專業的音樂祭主辦者的自主性等,才能讓音樂扎根。真正的音樂表演及聆聽文化,跟拚數字政績及觀光經濟的官辦演唱會,已到了必須分道揚鑣的時刻。
(作者二人皆為媒改社成員、中正大學傳播系助理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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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時報 2007.07.14
變調的海洋音樂祭
簡妙如、劉昌德
今年的貢寮海洋音樂祭,請來當代最能代表中國搖滾的崔健壓軸演出。但事實上,當崔健十點半終於要登台前,幾萬人潮卻在聽完張震嶽與MC
Hotdog之後,一波波地往回走;這時上千的崔健死忠歌迷,奮力與偌大人潮往相反方向的主舞台走去,反諷地在暗夜沙灘上形成一個大反差的交叉線。
不過在大眾媒體報導中,海祭卻仍不脫「單日湧入破紀錄十幾萬人次」、「艷陽沙灘音樂比基尼」、及「勁歌熱舞High到深夜」等標準框架。如果深具批判力道的崔健,能夠激發我們反思,那麼是不是該追問:以公部門資金挹注舉辦的海祭,在連續辦了八年後,到底對於我們的音樂、社會、與文化,有怎樣的貢獻、又有怎樣的影響?
台北縣府以每年兩千萬經費在福隆舉辦的海祭,初期因為音樂風格鮮明,加上夏日倘佯沙灘享受免費音樂的迷人氣氛,不但鼓舞了獨立音樂,也推動了地方觀光,形成一個完美的文化經濟範本。然而,當地方政府競逐表面政績、而陷入人潮與經濟效益等「數字迷思」之下,公部門資金不足以支撐規模愈趨龐大的海祭。引入大資本的
7-11贊助,使得思樂冰的巨大模型及各類商品,盤據在搖滾音樂與海天之間。而以人潮及選票為依歸的政治人物,也愈來愈無法忍受原本以反叛及小眾為主的品味,轉向擁抱商業的主流音樂。過去海祭所帶起的較為深刻、且具紮根意義的獨立音樂文化可能性,就這樣逐步被稀釋與扼殺。
所以這兩年的海祭,不復見初期「拿主流音樂唱片換獨立音樂唱片」的文化宣示;不復見○五年獨立音樂人推動的「愛音樂、救沙灘」下,參與者對貢寮核四電廠、福隆沙灘流失等在地環保議題的省思;也不復見從○四年開始,透過紀錄片對參賽樂團的音樂夢想、以及見證福隆沙灘音樂盛事的史料意義。甚至,甫於台北電影節得獎,由北縣府發包、紀錄○五年海祭當中官方、商業、音樂、與環保之間衝突矛盾的紀錄片《海棠、馬沙與珊瑚》,在地方政黨輪替後,竟荒謬地遲遲無法發行。出資的北縣府對於海祭的想像,似乎停留在短視近利的媒體宣傳與觀光經濟,使得這個應長期耕耘、有在地意義的珍貴音樂及文化資產,遭到漠視與棄置。更不用說,台北縣內至今還未出現獨立音樂可持續演出的展演場地。
今年由於官方在五月底才確定得標者,倉卒作業使得獨立樂團報名數量大減,各項規劃也愈來愈像官方標案。崔健的搖滾,與海祭培養出來的海灘觀光客難以契合;而獨立音樂的樂迷,卻又已被連年擁擠、觀光趕流行氣氛更甚於音樂的人潮搞得胃口盡失。當搖滾樂迷提不起熱血殺到海邊朝聖時,就會出現今年如此尷尬又殘酷的結局。因此不甚明白海祭生態的崔健,在演唱反思中國與香港關係的〈超越那一天〉時,竟召喚出多名清涼辣妹上台共舞。以音樂為名、觀光為實的海祭,激不起聆聽與討論搖滾的熱情,也導致兩岸錯失了藉由崔健首度登台,在音樂、文化、乃至政治上對話的絕佳機會。
海洋嬌媚依舊,音樂動人依舊。但要使海祭中的音樂與觀光共存,就不能隨只求數字政績與宣傳的政治人物、以及湊熱鬧的媒體共舞。政府必須拿出長期與持續的文化政策與作為,包括對各地的中小型展演場地的經費補助與行政協助、扶持與獎勵獨立樂團的作品出版及流通、及尊重專業的音樂祭主辦者的自主性等,才能讓音樂扎根。真正的音樂表演及聆聽文化,跟拚數字政績及觀光經濟的官辦演場會,已到了必須分道揚鑣的時刻。
(作者二人皆為媒改社成員、中正大學傳播系助理教授)
終於愈來愈多人注意到超級星光大道,也有許多不同的評論,一時手癢就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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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時報 2007.06.10
星光秀是超級好生意
◎簡妙如
超級星光的熱潮,近來已引發頗為熱烈的討論。筆者希望從近年來全球真人秀/真人實境節目的崛起背景,提供兩點進一步的觀察。
首先,《超級星光大道》可說是全球一片真人實境節目熱潮的台灣在地版。真人實境節目,來自於歐美國家因應衛星、有線電視等多頻道電視環境崛起需要大量節目內容,因而產生的成本較低廉的節目。這類節目的共同特色即是強調:平民真人的參與、沒有劇本、讓觀眾在電視機前享受「看事情發生」的快感。所以,除美國的《美國偶像》、英國的《流行偶像》、中國大陸的《超級女聲》外,更具爭議性的真人實境節目,反而是花樣百出。尤其是各類強調攝影機的真實監控、偷拍,讓觀眾看到參賽者真實人性,以及由觀眾參與票選淘汰的真人秀,比如日前在英國引起族群歧視爭議的《名人老大哥》節目,以及《老大哥》節目的創始者,荷蘭Endemol製作公司日前又引發爭議的造假捐腎秀。
換言之,除了讚嘆這類節目創造平民偶像、讓平凡人也能變名人的節目創意外,我們其實不能忽視,真人秀節目某種操弄「平凡真人/觀眾」的商業手法本質。一方面,利用平凡人的名人明星夢,這些自願的參與者,其實是這類節目相對於大牌明星較為廉價的勞動力來源:既貢獻演出,又經常被節目設計出的情境剝削其隱私及真實感受,以創造節目具有高利潤價值的高潮及賣點。另一方面,熱情觀眾的參與,也成為節目免費的勞動者。除了以具創意的標語、行動及感人小故事,成為節目內容的一部分外,在中國大陸,超女迷的手機簡訊投票,甚至已是該節目另一高額的利潤來源。
其次,我們也不應忽視近來《超級星光大道》,在有一定的知名度後,開始操作「媒體事件」的手法。媒體事件指的是,原本不具重要性、並非日常慣例的事件,在媒體刻意操作下,成為廣被人們知道、參與並在媒體中展演的特定事件。由於強調真實平民的參與,以及現在進行式的真實過程,便是這類節目重要的表現手法,並一步步建構了與潛在觀眾的觀看關係。在英國火紅的《老大哥》觀眾研究便顯示,許多人並非一開始就喜歡該節目而觀看,反而是因為「所有其它人都在看,而且在談論它」、「所有人都在評論那些競爭的人,以及他們在鏡頭前的反應」,才因而觀看。
近兩周來,從播出該節目的中視、中天新聞,以及中時連續幾天在影劇版的大幅報導,這個節目以及其所屬的相關利益媒體,很明顯地在發揮媒體綜效以及炒作媒體事件這樣的「老」創意。換言之,與其說超級星光大道有創意地創造出新平民偶像,還不如說,該節目正是以操作「平民也能成為偶像」的媒體事件,讓這個節目得以被共同利益媒體大幅報導,並促使社會大眾不得不捲入對該節目的注意之中。
那麼選秀真人秀節目的後續發展會是什麼?超級女聲在節目中總是揮之不去的贊助商「蒙牛酸酸乳」標誌,每年貢獻該節目二八○○萬人民幣的獨家贊助費;美國偶像讓最後六強為贊助品牌福特汽車拍廣告的過程,也成為節目內容一部分。近來星光大道最受矚目參賽者楊宗緯的退出比賽,更為該節目帶來最戲劇性、最「真實」高潮。免費/廉價的平民演出者,觀眾的參與、票選,異業結盟、贊助與置入性行銷…,這可能是接下來我們可以一邊觀賞好歌藝,一邊也來算計的超級好生意。(作者為中正大學傳播系助理教授,媒改社成員)
brakbeat:對這個blog失職很久,轉貼樂生活動,暖暖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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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台灣『快樂生活』行動方案】
「樂生公車上台北」
樂生公路—全台 NGO支援行動方案
■ 橋仔頭文化協會、美濃輔導站、美濃愛鄉協進會、高雄市柴山會、藍色東港溪保育協會 2007/04/06
「走吧!去台北,保樂生!」為什麼?樂生有那麼重要?不過就是幾十棟建築、一群老人而已!只是,為何保樂生這把火在政治的打壓下,竟燒了3年,還越燒越旺!不光北部,連中南部也都燒了起來!很多人都在問:「到底為什麼?」原來,樂生代表的意義不光僅僅是文化保存、人權問題;最重要的是,樂生觸動了我們內心極度厭惡的一種現象 ?被迫接受一個不公不義的政策,只因套上了「公共利益」的大帽子!
我們一直在接受這樣的政策思維:「因為公益,所以必須犧牲!」但是最後經常發現,方案不只一種,只因牽涉政治利益或特權私利,所以必須選擇一個「犧牲」的方案!犧牲弱勢、犧牲文化、犧牲土地…,那形同縱容特權掏空我們的荷包、挖空台灣資源、也斬斷土地文化的根!久而久之,我們都被教笨了!陷入單一與簡單量化的政策迷思中!當然,也成了任政治宰割的順民。
不願再屈就犧牲、縱容政策暴力!樂生,已經不再只是樂生;而是象徵台灣日益衰微的良知與公義!到底什麼叫「公益」?什麼叫「公義」?不公不義的政策是沒有公益可言的!且讓我們一起啟動這良知與公義的巴士,一起上台北,加入415保樂生遊行!
高高屏民間團體已經展開串聯!啟動「樂生公車上台北」的行動!且邀請每一個愛土地的夥伴,加入這個行列。就是現在,趕快報名!走!上台北、保樂生!
行動意義
(1)用行動展現「政策正義」的訴求,民主政治如果只崇拜多數人頭的民粹政治,卻讓選票市場扼殺政策應有的社會正義,這種低能的施政不但喪失政治的理想性,並且將導致少數暴力的作為。
(2)NGO的擅長於論述的影響力與普世價值的維護,如果可以透過一種容易操作的「行動模式」建立串連全台的動員網絡,才可能在論述與行動的結合上對抗當權者迷信選票人頭的市場政治。
(3)「樂生公車」行動模式是我們得以召集同好伙伴,並在旅程中進行機會教育,以建立基本共識。就如外國公路電影的敘事一般,一趟公車的旅程就是一趟生命的學習之旅。
行動方案:
(1)「樂生公車上台北」將是一趟學習之旅!也是一種未來各種社會議題動員模式的實驗,如果可行,我們建議這種模式將可成為未來台灣各地集結與支援的行動模式。
( 2)請各有志團體自主性的發起召集行動。基本上,這是一個在各個團體理念自覺、行動自主、思想自由之下的認同行動,我們除了提供行動上的原則建議之外,所有的行程(叫車、飲食等)全部請自行處理。一個基本原則就是:在已經承受莫大社會壓力的主辦單位之下,絕不增加主辦單位額外的工作負擔。
(3)我們的行動建議是:
各團體自行招募願意聲援的民眾,自行叫車在預定時間內前往遊行起點。(以南部為例:我們將以每車30人、每人收費400元(車資和旗幟、傳單費用)的方式租遊覽車前往,單日來回,飲食則是在休息站或景點讓個人解決,若有其他想去的行程則各自便)。
有意招募民眾驅車聲援的團體,可將召集的遊覽車數告知主辦單位,我們將寄送一張樂生事件紀錄片在車行時間內給各團體進行議題教育,以及一箱「人權香蕉」給各位品嚐增進健康。除此外,各團體可以趁此機會在車上進行遊行口號、手勢、LOGO等創意行動的發明。
如果各團體在招募人數的時候,出現人數不足一車的情形,請就近與鄰近的團體互相聯絡,由南往北將人數湊成一車沿路接人,就像野雞車在每個交流道接客一樣的啦。
若有任何的問題,或是聯絡贈送紀錄片與人權香蕉(美濃農會贊助),請來電或e-mail就近向下列團體聯絡:
高雄縣 橋仔頭文化協會( 電話:07-6131448 e-mail:kat@kat.org.tw)
美濃輔導站(電話: 07-6813192、wc@url.com.tw) 美濃愛鄉協進會 (電話:07-6810371)
高雄市 高雄市柴山會(電話:07-2815348 e-mail: takao.hill@msa.hinet.net)
屏東縣 藍色東港溪保育協會 (電話:08-7892674 e-mail:actkr@ms8.hinet.net)
[請盡量轉貼]
各位關心樂生院的朋友,我們誠摯地邀請您在4 月15日這個緊急而迫切的時刻,也就是樂生院強制拆遷公告到期的前一天,與樂生院勇敢的阿公、阿?一起走上街頭,向政府展現民間社會的力量—我們竭力追求一個捍衛弱勢人權與歷史正義,尊重文化與生態環境的進步社會!三年多來有許多次告急,這一次恐怕真是最後決定的時刻了。
集合時間:4/15( 日) 下午 13:30
集合地點:中正紀念堂大中至正門
在社會各界朋友努力爭取下,文建會委託同樣專精捷運專業的欣陸公司研擬了 90%原地保留 方案。然而,方案2/5日才送至行政院,2/27就被行政院退回。 3/16兩百名警力入樂生院張貼強制拆遷公告,限期一個月。情急之下,我們兩次包圍蘇院長官邸,用身體作為唯一的武器換得行政院口頭上的緩拆承諾,委由公共工程委員會主委吳澤成進行協商。然而,事情並不樂觀!!台北縣長說:「只要行政院不指示,四月十六之後隨時拆樂生。」
如今, 恐怕是樂生院存廢最後的決戰時刻了!
要是這場決戰我們輸了,結局將是4/16 之後台北縣大批警力長驅直入,踐踏過樂生院老人家們殘弱的身軀;如果我們打勝了,行政院將決定扭轉政策的方向,細緻的研商雙贏的方案,讓樂生保存、院民續住的政策方向可以確立。?
有人問,為什麼樂生院的留存值得我們付出如此的代價,甚至生命來捍衛?我們要說,樂生院是一個希望的空間,它將為我們存留一盞希望的燈火,讓我們看見不公義的政策有機會改變,人性尊嚴與公義的價值可以被真正實現。樂生院的保存,不僅攸關這些被國家錯誤政策剝奪人權一輩子的老人家晚年的生存處境,也是渴求公義與愛的民間社會的堅定呼聲:我們從此不再接受權勢與利益踐踏弱勢者的人權,不再容許粗暴的工程抹除屬於人民的文化、歷史與記憶;我們要往後的公共政策尊重生態環境、真正照顧老殘疾病者的生活福祉與尊嚴。 ?
正如日本動畫導演宮崎駿對於同樣是漢生病療養所的全生園的描繪:「這些病患生活過的地方,照理說應該充滿著悔恨和悲哀的氛圍,卻也沒有一點可怕的感覺;站在這裡,只覺得有種嚴肅的、溫暖的心緒湧上心頭。」樂生院正是這樣溫暖而肅穆的空間,而當中勇敢的長者們為著美麗的家園、人性的尊嚴的艱苦奮鬥,更是這樣激勵著我們:這一場戰役,我們一定要贏!
這一次,我們懇切地邀請您務必一定要在這個決戰的關鍵時刻走出來,讓這樣的呼聲足以撼動政府不公義的作為,讓公義的價值確立成為實質的政策,為台灣社會留下希望的空間!
我們這次遊行的訴求如下:
1. 政府承認機廠選址樂生院為錯誤政策,未來台灣之公共工程應徹底反省此錯誤確實尊重弱勢人權、生態保育與文化資產。
2. 恢復漢生病友名譽與去除污名,確保樂生院民免於強制搬遷之威脅,並保障其原地續住與在地老化的權利。
3. 依法審查與指定樂生院為古蹟,並爭取成為世界文化遺產,規劃兼顧院民生活、社會教育與地方發展之「樂生人權文化園區」。
主辦單位:樂生保留自救會、青年樂生聯盟、台灣人權促進會、中華民國殘障聯盟、專業者都市改革組織、台灣環境保護聯盟、性別人權協會、司法改革基金會、台灣促進和平基金會、漢生病友人權立法推動聯盟、 IDEA TAIWAN、台灣勞工陣線
http://www.wretch.cc/blog/happylosheng
影片:在運動背後,一群阿公阿媽的心聲
這是一群沒有上街頭的樂生院民,他們同樣的無奈卻也同樣的堅強,對他們來說原地保留樂生,終老在這片土地上,是他們最大的希望
h ttp://vids.myspace.com/index.cfm?fuseaction=vids.individual&videoID=2019995919
http://www.youtube.com/watch?v=y1hLTxxRp18
請到處轉貼讓大家知道他們的心聲雖然他們不曾站在街頭但那些聲音還是那麼動人跟有價值的
因為篇幅的關係 無法剪出每一位居住在舊院區的話語 十分可惜希望大家看到影片 能夠真的去樂生走走 親自看看這一群充滿故事的老人們
中國時報 2007.02.02
今晚誰是我們的DJ?
簡妙如、劉昌德(兩位作者皆為中正大學傳播系助理教授,媒改社成員)
從二月一日起,中廣新資方將音樂網台名改為i radio,並進行人事整頓。在許多媒體報導中,只是把DJ遭資遣或續聘以影劇名人的動向來處理,使我們難以瞭解此一重要電台易主的嚴重性。這絕不只是「今晚誰是我們的DJ」的問題,其實更將對國內流行音樂的多元性造成關鍵性傷害。
據報導,由於資金來源與股權集中等問題,國家通訊傳播委員會(NCC)現正對前飛碟電台董事長趙少康入主中廣進行調查,而行政院也要求中廣繳回音樂網等兩頻道。雖然目前無從得知中廣易手是否合法,但以趙先生配偶所掌握的大量股權、及其對飛碟管理階層的潛在影響力,這項交易極可能造成廣播業的實質壟斷。未來中廣流行網、音樂網、與新聞網三個黃金頻道,加上飛碟電台,將占全台廣播廣告市場的四成,也是收聽率前五名頻道中的四個。
廣播所有權集中的後果,將扼殺本地流行音樂的多元性。廣播一向扮演推動音樂文化及市場的重要角色,例如英國Radio 1獨立且專業的DJ及音樂節目,比如著名的主持人John Peel,在其DJ生涯近四十年來,不斷引介尚未進入主流市場的前衛、獨立音樂,包括SexPistols、Nirvana等樂團。今日英國能有傲視全球的英倫搖滾文化,可以說多元、豐富及具開創性的廣播作為音樂文化沃土,是一個重要的因素。這點,在美國的流行音樂與台灣早期民歌運動發展當中,也有類似狀況。
若廣播出現壟斷局面,未來聽眾所能接觸到的音樂內容及類型的多樣性,也將岌岌可危。關於這點,美國早已有前車之鑑。一九九六年美國聯邦通訊傳播委員會(FCC)解除相關的所有權管制,清境頻道(Clear Channel)隨之掌握了全國一千二百家電台,成為最大的廣播托拉斯;它在商業利益考量下精簡人事、開除具獨立思考能力的員工,而將各地原本多樣的電台,變成轉來轉去都差不多、由主流音樂所編成的乏味點唱機。根據FCC調查與學者的相關研究,一九九六年之後美國廣播的音樂多樣性明顯減低。
廣播的壟斷使電台播放的音樂逐漸縮限在較具市場性的歌曲,不僅導致多數創作者的作品難以流通,也影響本地音樂文化的生機。這也是為何中廣音樂網最先出現的人事整頓,會使音樂網的聽眾群起激憤地擠爆中廣留言板。聽眾在乎的,正是在眾多綜合性電台中,該音樂網於過去幾年來,難得不流俗地只以音樂及專業DJ群,作為節目核心精神的獨特性。
我們肯定NCC開始調查中廣新資方的資金來源與股權問題,更寄望能同時考量此一交易對音樂文化所可能造成的傷害。黨政軍退出媒體曙光尚未出現,媒體財團對廣播市場的壟斷,恐又將成為新的厄夜悲歌。作為眾多只是想聽好音樂及節目的聽眾,難道只能任由這些操控DJ的幕後黑手,一手主導這難以入耳的壟斷進行曲嗎?
跨年晚會過去了,但幾幕令人錯愕的畫面,一直讓我印象深刻。台中市擠不進跨年會場的民眾,與警察產生有如監獄暴動般的推擠與流血。台北市倒數後的疏散人潮,馬上陷入趕捷運的焦躁恐慌中。雲林跨年會場的忘記倒數,引來民眾的抱怨與媒體的一陣蹊落。台北101大樓煙火秀,因沒有台北或台灣字眼而備受批判…。花了9000多萬的十八個縣市的跨年,除了那種“9000多萬可買多少營養午餐”的批評外,這些在跨年歡樂中所夾雜的不安與焦慮,到底意味著什麼?我看到的是台灣社會愈來愈陷入由媒體邏輯所主導的存在焦慮之中,全面地襲捲民眾、政治人物及全球化中妾身未明的國家認同...
儘管擁擠、久站與疏散不便,近十年來,每到跨年仍有成千上萬的民眾排除萬難、充滿意志地參加跨年狂歡的儀式。而儘管地方財政困窘,在縣府員工薪水都可能發不出來的時候,各個縣市首長還是年年擴大跨年晚會的規模。顯然,由媒體所創造的跨年嘉年華,已愈來愈全面地滲透到政治的操作,以及民眾的生活與文化認同領域。
這樣的媒體邏輯包括,千禧年後,各國的跨年儀式轉播已愈來愈成為全球文化的一環。正如台灣在世足賽的遺憾,已在全球化國族主義的幽靈下,愈來愈折磨著台灣民眾的主體焦慮。沒有辦法參加全球為之瘋狂的世足賽的台灣,彷彿地球上沒有這個國家一樣。同理,沒有辦法參與舉世/全國同歡的跨年活動,不論是個人或國家,也簡直就像沒有存在一樣。
美國學者Real曾將這種由媒體文化所主導的全球化連結,比如對奧運、黛妃等相關新聞的關注,稱為當代社會的超級媒體(super media)現象。在全球化的脈絡下,不論是個人或國家,我們似乎愈來愈倚賴這種由媒體所構築的存在感之中。如果沒有媒體的報導,彷彿一切事物就不存在似的。
然而每年的跨年晚會,總有一個不變的魔幻寫實場景:倒數前15分鐘。原先勁歌熱舞的超high場景,民眾享受著媒體流行文化最前端的眩人快感,但接近倒數時刻,支撐著這些虛幻場景的真實才現出原形。像是跨年晚會最冷場的時段,不願放過曝光機會縣市首長及官員,一一出現。穿著品味與前衛流行完全背道而馳(今年一窩峰地穿棒球裝,戴棒球帽),又講著莫名其妙的冷笑話,趁機宣揚沒有人要聽的政績。原本戲謔搞笑的主持人,也頓時鞠躬哈腰起來。整個場面與方才的勁歌熱舞,造成高度反差的荒謬感。直到倒數那十杪,狂歡的魔幻追求才又令民眾回魂過來。這是為什麼雲林的忘記倒數,會惹來民眾抱怨的原因。我們忍受這片刻的荒謬真實,終極的要求僅是:請給我倒數畫面與記憶,讓我們證明自己曾在媒體中存在。即使是虛幻的存在。
跨年的媒體儀式,讓我們在充斥著政爭、地震、船難、獨裁者的審判與絞刑…等新聞中,還能共享一點同歡的畫面。若沒有這樣可佔據媒體版面的活動,那一年將逝之時的空白時間與主體,不僅像空氣般沒有顏色,更充斥著滿滿無法排解的焦慮。對民眾如是,對那些趕場連連卻不喊苦的歌手也是,對那些迷戀曝光拼場的政治人物更是。在這場目眩神迷的跨年晚會中,民眾、流行歌手與政治人物,共同解決了各自的存在焦慮,一起完成了不論是在地的、全國的或全球層次的存在感。
這種由超級媒體的封閉迴路所創造的儀式,還沒有深厚的歷史根基,卻已展現了它在全球及在地層次的強大影響力。嘉年華後,索然無味的生活一樣在繼續。然而被政治人物、媒體及藝人的互蒙其利,年復一年像跳針一樣所建構出來的存在焦慮與跨年儀式,恐怕已讓我們愈來愈別無選擇地,費盡辛苦、推擠拉扯地期待下一個年度的虛幻共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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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也把中時的版本波上來!
2007.01.07 中國時報
跨年晚會的存在焦慮
簡妙如、黃俊儒
才過去一星期,跨年晚會幾幕令人錯愕的畫面,依然清晰震撼,各種批評仍餘波盪漾。台中市擠不進跨年會場的民眾,與警察產生有如監獄暴動般的推擠與流血。台北市捷運的乘客,破口大罵人潮疏散不當。雲林跨年會場的忘記倒數,引來民眾的抱怨與媒體的一陣蹊落。台北一○一大樓煙火秀,因沒有台北或台灣字眼而備受批判…。
花了九千多萬的十八個縣市的跨年,除了那種「九千多萬可買多少營養午餐」的批評外,這些在跨年歡樂中所夾雜的不安與焦慮,到底意味著什麼?我們以為,這是當代社會愈來愈由媒體文化邏輯所主導的存在焦慮,全面地襲捲民眾、政治人物及全球化架構中的各個國家。
儘管擁擠、久站與疏散不便,近十年來,每到跨年仍有成千上萬的民眾排除萬難、充滿意志地參加跨年狂歡的儀式。而儘管地方財政困窘,在縣府員工薪水都可能發不出來的時候,各個縣市首長還是年年擴大跨年晚會的規模。顯然,由媒體所創造的跨年嘉年華,已愈來愈全面地滲透到政治的操作,以及民眾的生活與文化認同領域。
這樣的媒體文化邏輯包括,千禧年後,各國的跨年儀式轉播已愈來愈成為全球文化的一環。正如台灣在世足賽的遺憾,已在全球化國族主義的幽靈下,愈來愈折磨著台灣民眾的主體焦慮。沒有辦法參加全球為之瘋狂的世足賽的台灣,彷彿地球上沒有這個國家一樣。同理,沒有辦法參與舉世/全國同歡的跨年活動,不論是個人或國家,也簡直就像沒有存在一樣。
美國學者Real曾將這種由媒體文化所主導的全球化連結,比如對奧運、黛妃等相關新聞的關注,稱為當代社會的超級媒體現象。在全球化的脈絡下,不論是個人或國家,我們似乎愈來愈倚賴這種由媒體所構築的存在感之中。如果沒有媒體的報導,彷彿一切事物就不存在似的。
然而每年的跨年晚會,總有一個不變的魔幻寫實場景:倒數前十五分鐘。原先勁歌熱舞的超high場景,民眾享受著媒體流行文化最前端的眩人快感,但接近倒數時刻,支撐著這些虛幻場景的真實才現出原形。像是跨年晚會最冷場的時段,不願放過曝光機會縣市首長及官員,一一出現,穿著品味與前衛流行完全背道而馳,又講著莫名其妙的冷笑話,趁機宣揚沒有人要聽的政績。原本戲謔搞笑的主持人,也頓時鞠躬哈腰起來。
整個場面與方才的勁歌熱舞,造成高度反差的荒謬感。直到倒數那十杪,狂歡的魔幻追求才又令民眾回魂過來。這是為什麼雲林的忘記倒數,會惹來民眾抱怨的原因。我們忍受這片刻的荒謬真實,終極的要求僅是:請給我倒數畫面與記憶,讓我們證明自己曾在媒體中存在。即使是虛幻的存在。
跨年的媒體儀式,讓我們在充斥著政爭、地震、船難、獨裁者的審判與絞刑…等新聞中,還能共享一點同歡的畫面。若沒有這樣可佔據媒體版面的活動,那一年將逝之時的空白時間與主體,不僅像空氣般沒有顏色,更充斥著滿滿無法排解的焦慮。對民眾如是,對那些趕場連連卻不喊苦的歌手也是,對那些迷戀曝光拼場的政治人物更是。在這場目眩神迷的跨年晚會中,民眾、流行歌手與政治人物,共同解決了各自的存在焦慮,一起完成了不論是在地的、全國的或全球層次的存在感。
這種由超級媒體的封閉迴路所創造的儀式,還沒有深厚的歷史根基,卻已展現了它在全球及在地層次的強大影響力。嘉年華之後,索然無味的生活一樣在繼續。然而被政治人物、媒體及藝人的互蒙其利,年復一年像跳針一樣所建構出來的存在焦慮與跨年儀式,恐怕已經讓我們愈來愈別無選擇地,費盡辛苦、推擠拉扯地期待下一個年度的虛幻共舞。
(簡妙如為中正大學傳播系助理教授,黃俊儒為南華大學通識教學中心副教授)
上月底上瑜珈課,美艷老師很熱心地介紹她從日本充電學回來的“阿修達”瑜珈。她說這種瑜珈比較激烈但在日本很風行,因為日本人工作壓力很大,所以需要。學員們聽了,都不免笑了出來。為何工作壓力大?因為他們在工作上的要求是很一板一眼的。對照自己前不久的日本行,有些事好像更清楚了。表面上這是他們的工作倫理,要求非常嚴格,但它的另一面卻正是台灣最缺乏的工作尊嚴。
我不是要複製90年代初的日本研究熱,再講一次「菊花與劍」所講的日本精神。說實在的,日本人的嚴謹是一回事,歷史上的糾葛又是另一回事,但我要講的,卻是我比較在意的,是台灣缺乏的東西。那就是大家對於工作的熱愛,沒有那種尊嚴,以致於我們工作倫理的嚴重不足。
先從百貨公司,或賣場的店員談起。我們常看到的,不是摸魚,就是為了自己的紅利而拚命推銷。兩種感覺對消費者而言,都不好。他們不是在為公司而工作,他們沒有一種自己的專業與否與公司的形象是息息相關的自覺與使命感,他們沒有把自己的工作當作是一個有尊嚴的工作在作。
再看我們這次的王建民報導事件。有評論指出,我們的記者,與日本記者,在洋基球場形成強烈對比。日本的記者,會統一提出問題,在他們的NHK的轉播,永遠是非常聚焦地在分析選手這場比賽的狀況,他們怎麼評估自己的表現。很明顯地,他們尊重選手的專業,相對的,他們自己的工作尊嚴也會被尊重,因為他們展現了作為記者在工作上的專業態度。
再來就是我們的運動選手,直接說吧,那些運動明星。從職棒簽賭事件,到陳純甄的疑似簽賭事件。我常想,我們的球員為什麼是這樣呢?除了名利雙收這種所謂的“成功”之外,他們對於自己的“專業”難道都沒有任何的使命感?他們對於自己“熱愛”的運動,難道沒有任何一點珍惜之情?(我都要懷疑起他們到底是不是真的熱愛他們自己所擅長的運動,還是熱愛它所能帶來的利益)這就是缺乏尊嚴的工作。工作只是糊口飯吃,工作對他們而言,沒有任何意義,所以他們就可以在更大的利益吸引下,毫無判斷力的去傷害這個看起來無色無味沒有什麼人認識的“工作尊嚴”。
大家如果看到,松井秀喜去與他們的甲子園小球員傳授經驗時,小球員的臉看到前輩有多麼崇敬,有多麼仰慕,就知道,每個人的所作所為,對後代都是一種標竿。當想到有那麼多人帶著崇敬的眼光在看著你,在向你學習時,松井會覺得他自己的揮棒只是很個人的事?只是一個自己賺自己花的工作而已嗎?看來,我們這個社會還是只會尊重有錢、有名的人,卻還學不會去尊重「尊重自己的工作」以及「尊重自己」的人。
我們的明星,也很令我失望。不要說那些年紀比較大的綜藝節目主持人,動輒上千萬的豪賭、詐賭新聞,酒醉駕車的事件,本來就不是青少年的表率了。連青少年偶像蔡依林,在影劇版的新聞裡,我已經看過不只一次,她的生活娛樂就是打麻將,然後記者就很熱心地報導,誰誰都是她的牌友云云。每次看到這種新聞,我腦海中對比的畫面,是愛爾蘭搖滾樂團U2主唱波諾,這幾年如何致力於消除貧窮國家的債務,紅遍全球的酷玩樂團,如何在他們的MV 及專輯中,告訴他們的歌迷,他們使用“公平貿易商品”(確保在商品製造及銷售過程中,沒有剝削弱勢農民及工人)。當然國外不乏爛明星,但更多有想法,認真思考自己的影響力,愛惜自己羽毛,維護自己工作尊嚴的人,就是在建立標竿,就是在建立人們對他們工作,對他們的尊重。
在這裡面,記者的職責非常的重大。他們若對社會有一份責任,若對自己的工作有一份使命感,那麼他們就會願意去報導、去實踐這些無色無味的價值,他們就會願意去誓死維護自己的工作尊嚴(遇到太多基層記者,而不是那些“名嘴記者”,現在都不太敢說自己的職業。為什麼一個從小我們那麼尊敬想要追求的一種職業類別,現在會被作賤到如此?)。
如果我們的社會能正視自己的價值,正視各行各業都有的工作倫理與尊嚴,每個人都能抬頭挺胸地自在過日子,每個人也都會尊重他人對社會的貢獻。去推崇一種尊重他人也尊重自己的工作倫理,比如王建民的報導,讓王建民贏得愛載,專業記者也能獲得尊敬。
去推崇一種有制度、有尊嚴的生活,而不是只有華麗名錶名包,去推崇一種對制度對公共生活的維護,而不是各種短線投機與偷吃步的方法。每個人可以活得很踏實,很放心。我們會因為對社會自己有付出而高興,而不是只有佔到便宜、覺得自己很有辦法有門路才會得意。
熱愛我正在做的事,尊敬它,也尊敬自己。這就是一種有尊嚴的生活。Working with dignity, then living in dignity.我們的各行各業,我們的工作倫理,真的沒有人在意嗎?練再多的瑜珈,我也願意啊!
822可以去的人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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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七日,王建民透過公開信說明今後不再接受台灣媒體採訪。我們可以想像,向來是媒體寵兒的王建民,是在家人遭受多麼不舒服的侵擾,才會以如此無奈但堅定的語氣,向台灣媒體說不。他的決定雖然讓台灣人民感到惋惜,但卻完全可以同理支持,因為,我們太清楚本地多數媒體的惡形惡狀。
此一事件看似突然,但其實絕非偶然,只不過是在經年累月極其劣質的媒體文化中,又一次有無辜者遭受傷害,並因而採取的最基本自我防衛。然而可預見的,此般惡質的台灣媒體生態若無任何改變,王建民及其家人,肯定不是最後一個「新聞公害」底下的受傷者。
台灣媒體總愛以「閱聽人知的權利」或「有收視率、大眾愛看」為藉口,粗暴傲慢地侵入人們的生活,加油添醋甚至胡亂詮釋。姑且不論那些受到過度報導的公眾人物,更倒楣的是那些遭受新聞傷害而無力反擊的市井小民,諸如東海大學劈腿事件中的學生、腳尾飯假新聞事件中的小吃店家、遭記者偽裝偷拍的陳幸妤前男友…台灣媒體這些舉措,到底是做新聞報導,還是在侵犯人權?
我們知道,許多媒體記者在其長官的壓力下,經常得做出忘卻倫理而絲毫不尊重受訪對象的舉動,但請試著將心比心,如果有一天,有人拿著攝影機彷彿扛著槍,強行侵入將麥克風堵上各位的嘴時,你們作何感想?新聞媒體有「報導自由」,但難道非公眾人物的受訪者沒有拒絕採訪的自由?他們口口聲聲為了觀眾,但難道閱聽人沒有發出聲音、說「我們不要看這些隱私」的權利?
八月二十二日「挺建民,嗆TV」的行動,就是這樣一種公民權力的展示,也是閱聽大眾不再消極被動的表現。我們要求各大商業電子媒體痛切反省,對自己罔顧新聞倫理的粗暴行為向王建民與其家人、以及全國閱聽大眾道歉;並公開承諾修正方向,做出符合人民期待的優質新聞。我們也呼籲,有良知的個別新聞工作者,能勇敢地對上級不合乎專業倫理的要求,學習說「不」。
倘若媒體仍舊推託諉過,不知自省自制,我們預告,這次的行動能量,將累積延續至下一波更大的拒看運動。我們不會再放任惡質的「爛(偽)新聞」繼續撕裂這個社會,更不會放棄「在台灣建立一個理想媒體環境」的願景,正如同我們相信,再艱難的賽局與再擾人的媒體傷害,都不足以阻擋王建民的決心及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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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22日星期二,早上十點半,TVBS廣場前(八德路一段23號),大家作夥來發聲!
如果你有棒球主題的T恤或棒球帽,請直接穿戴前來;也盡量把棒球手套、棒球、加油棒、瓦斯氣笛帶來。我們將準備六台電視(中天、東森、TVBS、三立、民視、年代),當大家練習投球三振的目標!此外,歡迎自備各種抗議或聲援標語海報,參考標語如下(請大家各自發揮創意來點更酷更炫的):
最近的連三篇媒體反思好文,很快有下波行動了。全貼上來。
戰鼓要咚咚了!!
2006.08.14 中國時報
一切從不看開始
李明璁
一切從自己開始吧。如果你和我一樣,覺得那些密集轟炸的電視新聞台宛如一座座高污染的重化工廠,日以繼夜排放著有毒廢氣。你已經無法忍受像這樣的公害,卻又不知如何是好。或許我們就來想想,一切都從最日常簡單的角落開始。
從家裡客廳開始吧。你不覺得,那些語調總是過於高亢而焦躁的電視新聞,和這個理應閒適自在的空間一點都不協調。一個人在家若怕寂寞,看著螢幕裡光怪陸離且被刻意放大的各種人際衝突,豈不更加孤獨恐慌。一家人或來訪親友圍坐沙發,先別急著打開新聞當話題,難道沒有更值得拿出來分享閒聊的有趣事物了嗎?
你可以切換頻道,甚或關掉電視。開點音樂、來些吃喝;一個人可以讀點東西,一群人就來聊些近況。那充塞著所謂「訊息」其實多半只是垃圾的影像,看似豐富其實貧乏,以為熱絡其實疏離。所以,別再看了。
從街頭巷尾開始吧。你一定有類似經驗:在附近的小吃店裡,大家各自享用餐點,而掛在牆上的電視高分貝播放新聞,卻彷彿強迫所有人共同吞嚥不點自來的配菜。醜聞加緋聞、屍體加裸體,爾偶還有類似諸如「吐司裡赫然發現蟑螂」或「黑心商品噁心直擊」之類的驚悚加料。
為什麼連午休吃個麵、下班上館子都得忍受這般不悅的經驗,難道多數人用餐配這樣的新聞都會食慾大開嗎?如果不是,讓我們跟這些店家說說,請老闆試著關機,或者轉台,體育戲劇音樂電影綜藝或旅遊節目什麼都好,什麼都比那些新聞下飯。
此外,你可曾看過,在不同公共空間中,有人因贊同或駁斥特定的電視新聞觀點而產生口角。可能是在宿舍的交誼廳、工廠的福利社、百貨公司的美食街、公務機關的等候區、或搭乘運輸工具的路途上。當多數的電視新聞早已背離倫理守則和公共利益,它們就不再是促進理性討論的平台,而只是不斷誘發情緒衝突的觸媒。請拿起電話反映給這些公共場所:別再播放煽動大家火氣的新聞了。
然而,拒看新聞頻道,絕非不關心時事。看公視、讀報紙、上網路,有太多管道可以知道這世界正在發生什麼。事實上,許多商業頻道所製播的「新聞」,很多時候根本和真正的時事無關,反倒較像是綜藝節目、公關廣告或政治文宣。就像前陣子的北韓危機和以黎戰事,打開電視彷彿不曾發生,每天只有「南泰安、北建銘」外加純美之流的歹戲拖棚。這些新聞台口口聲聲滿足我們知道的權利,其實不過就是滿足他們濫報的權力。
所以,拒看新聞頻道非但不是消極的出世行為,相反的,是再積極也不過、要搶回我們對輕鬆與安心生活權利的必要手段。讓我們互相提醒,一起來戒除這毒癮般的收視行為及其併發的集體躁鬱。把那些愚蠢的術語(如「某某現在正在進行一個XX的動作」)、做作的姿態、剝削的修辭、捏造的故事、偏頗的立場、高八度的音調、跑馬燈的訊息……通通丟到不可回收的垃圾桶。
我告訴自己,這將不只是一篇專欄文字,寫完得以救贖然後忘卻。我想找一群學生就從台大附近的公共場所展開遊說。對我來說,這不是宗教式的禁慾呼籲也不是什麼道德重整運動,這是一場由下而上、公民社會要絕地大反攻的政治運動,也是一場奪回視聽主權與重建生活品質的庶民文化運動。現在我們就要告訴這些新聞台業者,你們的收視率將持續往下掉,因為我們的自覺即將往上抬。這是一場持久戰,要戰到媒體改善或倒閉為止。
從你我他之間開始吧-關掉電視的新聞台,打開自己的新生活!
2006.08.15 中國時報
關掉新聞台心更寬
◎管中祥
昨日李明璁教授〈一切從不看開始〉一文,說出了許多人對新聞台的感受,「台灣媒體觀察教育基金會」今年二月重啟民眾申訴機制以來,「新聞台」是眾民投訴的最大宗,申訴的理由不外是製造對立、侵犯人權、內容腥煽、查證不實,顯然,社會對新聞台的不滿已到極點。
李教授的不僅對新聞台有諸多批評,更建議民眾將不滿與憤怒轉化為積極的公民力量,透過「拒看」新聞台及遊說鄰舍和店家的行動改善媒體。事實上,越來越多的民眾除向本會投訴,也會採取各類的抗議行動,二○○四年開始,苗栗社區大學就與「媒改社」、「媒觀會」發起全國性的關機運動,三年來,不僅響應者越來越多,參與的團體更擴展到二一五個。
「關機」對許多人而言並不容易,但也許可以透過不看新聞台的機會重新檢視電視和我們的關係。例如,我們是不是曾經拜訪親友,卻一堆人雙眼盯著發光的電視,話也沒說上幾句?會不會一家人圍在電視前,彼此卻靜默不語?有沒有因為過度迷戀電視,而讓自己更加忙碌?會不會在看完新聞主播的賣力演出後,腦筋仍是一片空白?是不是曾因為電視新聞錯誤及不實資訊,親友們爭得面紅耳赤?會不會看完新聞台之後心情更為煩躁?社會對立更形加深?
除了重覆的新聞疲勞轟炸與莫名的資訊焦慮外,新聞頻道還帶來大量侵犯人權的腥煽新聞。更值得注意的是,政治新聞的表現雖然偶爾對執政者產生壓力,但整體而言卻造成政治八掛化與瑣碎化,忽略政治議題的根本面向。例如,「台開案」涉及了嚴肅的且重要金融商品交易及防弊系統檢討與建立的問題,但媒體卻總是繞著趙駙馬的四十五度角、七個黑衣人,以及最具阿卿嫂生活作息打轉。
進一步來看,政治新聞也表現出「公共事務無能」與簡化政治的鬥爭的「去政治」特質。現在的新聞頻道或可稱為「守望者」(surveillance),告訴我們誰爆了什麼料,被爆料者又是如何回應,也對政府及相關人士的貪瀆大加撻伐,但仔細觀察,有多少弊案是媒體自行揭發的呢?媒體並沒有幫我們作好資訊查證與澄清的基本工作,表面上看起來客觀中立、兩面並陳,但事實上卻忘了查證是資訊散佈前的最重要工作。這並不是說,台灣媒體在監督政府全然無功,只是這種亂槍打鳥的監督方式,即使媒體能對政治人物產生恫嚇作用,也可能造成無辜者的傷害,甚至是社會的信任危機,只成為政治鬥爭的嗆聲工具。
更令人遺憾的是,台灣媒體一直沒有成為促成民主對話的公共論壇,不僅對於政府政策評析貧乏,對民意代表的問政也很少提出針砭,僅將「政治」侷限在狹隘的政黨對決,情感與認同召喚,忽略了政治的多元面向,讓人擔憂的是,新聞台不但未能充分處理公共議題,民眾對公共議題的理解與關心也可能在媒體的引導下,日漸向八卦與情緒面向,久而久之,去政治的社會與媒體,將會是極權主義再起的溫床。
或許你會擔心,關掉新聞台會讓自己陷入資訊孤島,與世隔絕,但事實上,關掉新聞台,你仍然可以從其它的管道看到更豐富的新聞資訊及更多元的觀點;也許,你可以至少找個禮拜跳過新聞台,從這時候開始,說不定你會覺得「離開心更寬」。
(作者為台灣媒體觀察教育基金會董事長、世新大學廣電系助理教授)
2006.08.18 中國時報
何需天天打卡
紀大偉
你每天都向媒體打卡嗎?你每一分鐘都向媒體乖乖報到嗎?
我說的「打卡」,並不是指「在媒體界工作」,而是指「把自己的時間交給媒體去安排」。我們媒體閱聽人(報刊的讀者、電視扣應節目的觀眾、網站訪客等)雖然沒有在新聞界工作,卻也都將時間交給新聞界了。
媒體像是投資顧問,而我們身為小客戶,把時間交給顧問去炒作。
初至加州讀博士班時,我想盡快和美國社會接軌,所以我訂了數種品質聲譽均佳的報刊,給自己充電。可是,沒多久,我就被電得無法翻身。每天我一開家門,就看見天天送來的《洛杉磯時報》--彷彿我昨天的作業(即昨天的報紙)還來不及做,今天的作業卻又上門。周日晚上,我桌上堆積了看不完的報紙和《紐約客》,以及寫不完的學校報告。
後來,我竟然每天害怕收到報紙。我如果沒有時間看報刊,就好像虛擲了光陰,會有罪惡感。停訂報刊之後,我才鬆了一口氣。這也就意味:我和美國上流社會,並沒有很成功地接軌。(我有一陣子改訂八卦追星雜誌,生活就歡樂許多。)
最近,不少關心媒體的人士(包括媒體學者,以及媒體的長期撰稿人)建議大家拒絕媒體,不看讓人心痛的台灣電視節目。他們不看惡質的台灣電視,以及我曾經不看優質的美國報刊,基本上是截然不同的兩回事,但這兩回事卻有一個共通處:不讓(惡質或優質的)媒體來宰制自己的行事曆。在媒體之外,生命中還有太多其他美好事物值得追求。
把時間交給媒體擺布,固然要付出代價;不過,將媒體趕出行事曆,卻也引發問題:例如,不看媒體,要如何和社會接軌?很多人說媒體撕裂了台灣,但事實上媒體也同時整合了(「撕裂」的相反)台灣--夾在撕裂和整合的力量之間,我們該何去何從?我們想要被整合嗎?(在今日台灣,「整合」一詞也具有負面意涵。)
在實踐層面,我們可以選擇不向「主流」媒體打卡,不和「主流」社會接軌。事實上台灣主流媒體提供極少的國際政治新聞,結果看了主流媒體的人反而沒辦法和國際接軌。我們可以改看「非主流」媒體,以「非主流的方式」去和社會接軌。改看國內外的部落格而不看電視,也是另一種接軌的可能。
在抽象層面,我們可以藉由懷疑媒體的機會,進而反省自己和社會的關係,以及自己對時間的想像力。為何我們把媒體當作進入社會的入場券?如果我們沒有參與社會,又會有何惡果?為什麼我們要把時間獻給媒體以及社會,不然就會有罪惡感?
這些抽象問題並沒有具體的正確答案,卻可以讓我們驚覺:我們眼前的媒體,社會,以及對於時間的想像,都是可以重新定義的。
花了一萬多元,去聽為期三天的富十音樂祭,會不會太貴?參加過的人齊頭說:根本不會!非常值得。那麼花十塊錢買一份國內報紙會不會太貴?他們點頭說,會,根本不值得買。因為那其中根本沒有令人尊敬的報導,沒有我想知道的資訊,那為何要買?
七月底去日本幾天回來後,看到電視台還是整天的阿卿嫂。快煩死了,所以有了上面文字的心情。於是就又把它寫成下文.
很抱歉,回來後陷入瘋狂還債狀態,沒法來玩我的blog。真是很過意不去啊。
2006.08.05 中國時報
獨立樂迷,還需大眾媒體?
◎簡妙如
七月二十八、二十九、三十日,日本富士音樂祭、台灣野台開唱、韓國仁川pentaport搖滾音樂祭,三地同時上演了以表演另類獨立音樂為主的搖滾音樂祭。日本有十萬人,台灣有三萬人,而韓國也有兩萬多人同時參與。甚至,在這三個場地,還交錯了共同的國際級搖滾團體。如果再加上目前世界最大的英國Glastonbury搖滾音樂祭,以及澳洲的Big Day Out搖滾音樂祭,相信很多人看到的是,戶外音樂祭時代的到來。
這類搖滾音樂祭的需求與趨勢,顯然呼應了數位複製科技衝擊下,已愈來愈趨瓦解的實體唱片工業,同時也呼應愈來愈崛起的、追求獨一無二聆賞經驗的樂迷體驗消費。這是唱片工業的喪鐘或轉型的開始嗎?我想不只,這恐怕也是大眾媒體的喪鐘與亟需轉型的開始。
比如,這些音樂祭共同的特色是什麼?很明顯地,聆聽獨立音樂、頌揚搖滾樂迷的自主品味,是兩大主軸。前者是非主流品牌的獨立音樂所具有的音樂創作活力,後者則是樂迷不受主流媒體牽引的獨立品味與自主精神。二者的匯集再再都說明了,這些音樂祭販賣的,除了跨越國界的音樂,更是一種後現代碎裂文化中,人們特別想積極追尋的文化態度:不受宰制,忠於自我。同時,這也是在數位科技的如虎添翼下,愈來愈不受拘束地,去追求、去產製自己所需的充足資訊,已然轉型的閱聽人新典範。這就是獨立精神,這就是搖滾!
那麼隱含在這「搖滾」之名下的獨立精神,與媒體何干呢?我認為這種獨立自主甚至具有產製能力閱聽人的崛起,才是主流媒體最應該要害怕的。
日前,國內的音樂評論家張鐵志在貴版悲憤地指出,媒體對野台、對獨立音樂竟毫無報導。在贊同也同樣憤怒之餘,我想,獨立音樂樂迷,早已不需大眾媒體了。如果大眾媒體只會汙名化音樂祭,只想在音樂場會合中找毒蟲、拍辣妹,甚至本末倒置地只想拍政治人物的參與,那麼,獨立樂迷根本不需這些垃圾一般的報導。如果大眾媒體只想作業務,像民視那樣將原本風格鮮明的海洋音樂祭,承攬成與古坑咖啡文化節毫無二異的地方觀光活動(只是其中有樂團表演及比賽而已)。那麼,具有獨立品味的樂迷,會去擁護另一個氣味相投的活動,並帶動具未來性的潮流。
因為我們早已厭倦,媒體大量不成比例的隨政治人物空轉,又無能地只想到以置入性行銷、煽情版面來維繫自己的生存。不需大眾媒體宣傳,這些全球的獨立音樂祭號召力,同樣愈來愈茁壯。不需大眾媒體宣傳,只要有特色有內涵的獨立文藝活動,愛好者仍會透過部落格、同好討論區奔相走告,讓這些活動擠爆愈來愈多早就不從主流媒體獲取資訊的人。因為有網路,以及隱身在各個角落勸供資訊的部落客寫手,大眾媒體以及其中的記者,可能是繼唱片工業後,另一批即將瓦解的工業及失業的工作者。
我想,如果搖滾樂及樂迷的激越需要被報導,那麼隱身在這個獨立自主精神、追求客製化資訊背後文化形式的更加激進性,媒體還能不驚覺、不去報導與了解嗎?但我們只看到媒體集體自殺式的無能對策。重拾媒體的獨立精神,像搖滾一樣,既有理想,甚至含納更多自主的夢想,才是贏回閱聽人注目的根本。
(作者為中正大學傳播系助理教授,媒體改造學社成員)
很奇怪,今天大概沒什麼稿子,這投了快十天的東西,居然才登出來.
但這個時間點也蠻有趣,今天看華視的頻道,似已預告《危險心靈》下下週(好像是7/26)就要在華視播出.錯過前幾集的人有福了!(包括我老姐和正值要升高一的姪女小艾).
但很可惜的是,主流媒體,還是沒有任何報導(據說僅自由時報有小小報導一下,但看起來焦點還是在講明星的姐弟戀啊~~)
2006.07.16 中國時報
傾聽年輕世代心靈
簡妙如
從上週開始,我和一些朋友開始每晚守在電視機前,等著看公視八點檔的《危險心靈》。改編自侯文詠的原著小說、易智言導演,播出一週多以來,已經引起網友的熱烈討論。
這部由國三生角度出發的戲劇,省思台灣歷經教改卻仍舊沈苛的教育制度,細緻刻劃青春期的困惑與憤怒。立體而不簡單二元對立的人物,句句扣人心弦的對白,清新的演員卻恰如其分的演技,尤其在美學上精心設計的畫面處理,刻意用DV寫實拍攝卻擁有高度美感,完全挑動情緒的配樂,可以說是公視近期從《45度C天空下》、《米可Go!》到《危險心靈》,這一連串雅俗共賞好戲中的代表作。
在擠爆的網友留言中,最讓人觸目驚心的,是這齣戲對每個人「危險心靈」撩撥。無止盡考試、補習、檢討、體罰,被丟在地上的考卷、在師長權威前的怯懦、失去尊嚴…被期待、被壓迫、被誤解、被放棄,被迫承擔的家庭問題、被放大扭曲的青春期叛逆…原來是絕大多數台灣學生在學生時代共有的創傷經驗。
有高中生說:「雖然我才剛脫離學測,但每看一集,我就忍不住地一直流淚…」。也有已經當媽媽的五年級生說:「看危險心靈時,我就頭暈目眩起來,有種失憶症病人被喚醒記憶的感覺…」。更有網友直言:「現在入學改成多元了,待遇卻還是單元的,高中可以排成一條線,大學可以排成一條線,現在連教授都要被SCI 、SSCI、 TSSCI的發表點數排成一條線」,直批這個歷經教改、思維卻仍嚴重單線、貧瘠的台灣教育體制。
大家都體會到這齣戲裡所要呈現的壓迫本質、人物張力與社會批判。不同的網友,也都從主角小傑、詹老師、家長、小傑的同學…看到台灣社會、教育體制以及自我的真實縮影。
對照起日前戲劇版的一則新聞:因為「新題材少、觀眾口味難捉摸」,為了降低風險,有幾部電視經典老戲〈還君明珠〉、〈又見一簾幽夢〉又要被瓊瑤、楊佩佩等製作公司砸重金重新開拍。我既為這些製作單位在商業壓力下無法掌握觀眾、無法有開創性感到遺憾(當然,這些劇似乎也很明顯地是著眼於更廣的大陸市場而非台灣市場)。同時,我也慶幸我們還有公視,以及未來可以期待、要求、與實驗的公共廣電集團。
這些老片重拍的團隊,是否能從《危險心靈》在小眾口碑中的廣受迴響獲得體認?在多頻道的時代,「大製作」與「經典名劇」,不見得是吸引分眾觀眾的關鍵。而面對愈具影響力的年輕世代,他們的轉台與移情日劇、韓劇,也不是一個脫離社會現實,以靠大明星、大場景、大成本所撐起來的八點檔可以挽回的。
我無意要商業電視台,負起既要陶冶心靈、改變社會又要娛樂大家的重責大任。但是傾聽不同世代的「危險心靈」,吸納開創的構想,創作與時俱進、讓觀眾有共鳴、在美學形式有新意的作品,從這些角度,公視已搶先挽救了台灣電視的枯竭創意,也贏得了年輕觀眾的尊敬。(作者為中正大學傳播系助理教授)
昨天聽了何榮幸的演講,這是近期在系上聽的好演講之一(另外兩個是王小棣,還有陳文玲)。而且頗為深刻。他來談他的記者生涯,還有他去年連得三個新聞獎的報導作品。但他都以「人生的轉彎」這種很平易近人的方式談起,怎麼說呢?原本覺得有些平淡,但竟然像紀錄片一樣,到最後產生很大的感動。
「我很慶幸,我的記者生涯前九年,是從一個當時名不見經傳的小報(自由時報)開始」。他進自由,雖然興致勃勃地開始他的記者夢,但這夢並不好作。「十次
有九次,你遞名片出去,對方是連看也不看地就收到口袋裡的,只因為你不是中時或聯合的記者」。但也因為如此,他沒有迷失自己,也多了對記者身分有所警覺與
省思的可能。他提到許多一開始就在大報的記者,很不容易把持自己。「當那些政治人物對你稱兄道弟,你很可能就自己飄飄然起來,覺得自己說的話很有分量、很
有影響力。卻不知道,這些政治人物買你的帳,並不是因為你這個人,而是因為你是中時或聯合的記者」。反而,一個採訪得更花功夫的小報記者,便得在逆境與恥
辱感中,更有毅力與堅持地,還有加倍努力地去實踐記者的職責、實踐自己對記者理想的夢。(註)
當然,何榮幸幾篇深度報導的作品,也看得令我既震驚又感動。那包括了⟪休耕啟示錄⟫、⟪體檢公共建設⟫,以及⟪全台飆節慶⟫的
深度報導。一個考慮不周全的休耕政策,讓多少高屏農地變成無法再耕種的死地,甚至是會破壞生態污染環境的癩痢地。另外,全台灣的公共建設,有許多浪費數十
憶公帑興建,但卻因弊案連連或無軟體進駐,根本都浪費棄置在養蚊子。最後還有全台各縣市近年來一窩蜂的舉辦節慶活動,許多活動根本沒有在地的文化內涵,但
卻是赤裸裸的活動經費分贓,更觸目心驚的是,國內主要的電子及平面媒體都是共犯結構,不僅承包、宣傳這些活動,對於民眾對這些名不符實活動、浪費的批評,
卻鴕鳥般的絕不敢報導。看著他一篇一篇的介紹,對於政府的無能、政客與媒體的失職,人民血汗錢與土地的被糟蹋,我相信在場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感到心痛。
如何讓一個記者不會麻木不仁?不會在記者光環或臭名下忘了自己?整場演講中最令我動容的,大概就是這段話:「我想這些深度報導的主題雖然都不同,但它們的共同核心都在於,我們寫的就是這片土地人民的情感」。嗯…想掉淚。
我的感想是,這個出發點多麼重要啊!不像那些「台灣正在喪失全球競爭力」、「台灣正在沈淪中」「一碗麵五口吃」…等眾多主流媒體的報導
口吻,令人打從心裡覺得可悲與厭惡。記者的筆中,有沒有「人民的情感」,我相信才是我們仍對記者懷有最後一絲敬意與憧憬的底線啊!
何榮幸把自己的部落格取名「鴕鳥手記」,真是一個自省的好典範啊。
❲註❳私人補記:這點蠻令我心有慼慼焉。好比我們這種人,一開始不太可能進入理想中的學校,於是,永遠有一種狀況,要忙於應付別
人搞不清楚你到底是在哪裡服務的困窘經驗,甚至帶點安慰你的眼神。「啊…什麼…朝什麼?在彰化嗎?還是高雄?喔,都不是,我
知道,在XXX,啊,不是啊~(who car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