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視歷史》則是更為另類的記憶工程。導演不是走微觀的轉型正義路線,所以沒有任何訪問與重構的敘述,反而是很少見的“蒙太奇”政治啟示錄。全片只以黑白照片及新聞短片的並置、格放、與慢動作播放,來拆解過往的這段極權歷史。導演掙脫了「加害/被害」的對立框架,或是如今政治正確的種種敘述脈絡,反而令人驚艷地喚起更為全面也深沈的反省。由於對葡萄牙政治的不了解,觀看者只能很不耐地被帶入導演以各種特效處理史實的手法中,被那沈重的關門聲、拖曳而過的鐵鍊,帶出許多對普世政治受難的想像。
但更為有趣的是,這部片子不只放受害者的照片,也不斷地播出當時統治者的影片。因為這些影片都是過去的宣傳片,所以充滿了統治者的自我宣傳。導演的創意,就是用統治者自己的宣傳片,解構自己。沒有任何的訪問與說明,也沒有任何重新拍攝的影片,這些影片卻在拉慢速度後,弔詭地在聲音引導下,變形出它的另一個歷史面貌,一個暗底的回音。比如原來是教宗在被列隊接機中對小孩子的親切擁抱,但放慢的動作,我們才能注意歷史片刻中那小孩並不自然的表情,而教宗的伸過去的雙手、由高往下的動作,反而讓我們有像要掐死小孩的錯覺。還有,當時的強人總理對全國的宣言,他那高昂宣誓的手,與戛然帶出的政治受難者照片連結起來,那種對國家的效忠,彷彿透露出他眼中也有的肅殺。另外,原是軍隊去救濟殖民地黑人小孩的宣傳片,卻在放慢的影片中,對比出士兵的戲謔,與被要求表演舞蹈的黑人小孩的無奈與惶恐,清晰地呈現出殖民者自以為是救世主的荒謬心態。
導演在會後的Q&A裡提到,因為可以找到的資料有限,她希望能透過對它的再處理,讓人們去對自己過去的記憶有所質疑。正如她提到,在她們國內,觀眾的反應很兩極,有人很感動,有人則不斷地責罵她沒有使用任何旁白與訪問去說明(我事後去跟她要簽名與額外的提問,嘻)。但我想,這個看起來一直很嚴肅、沈鬱而防衛的導演,卻想反諷得更多。與其要說得更多的歷史,或淪為各說各話,還不如逼我們去檢視,我們是如何經歷過這一段。因為我們根本不知如何去重新看待它。過去被當作神祗一般的強人政治家,他的崛起,難道許多人沒有在這過程中,共同參與了什麼?那些被歌頌而如今不知如何面對的過去,如果沒有這種陌生化與質疑(也就是這部影片的蒙太奇手法),難道我們不會在今日的歌舞昇平中,彷彿得了歷史失憶症似的,將這難堪的過往從此塵封、遺忘,甚至在某一個時刻,又將它合理化?
凝視歷史的英文名叫:Still Life,應該有靜物的意思。一方面,歷史有如靜物,等待我們的描繪與模塑,一方面,歷史像靜物則又是反諷,我們可不要就這樣將它晾在一旁。沒有去反思與回顧,也許沒有多久,我們自己也風乾如一座雕像。
不論是微觀的轉型正義史觀,或是蒙太奇的歷史態度反省,這兩部片都讓我覺得很棒。關於政治、歷史或轉型正義,我一直有興趣但一直不是專家,也沒有讀什麼紀錄片的理論。只是在看這兩部片子的過程中,許多關於我們自己歷史的片段,不論是庶民自傳式地或蒙太奇的影像,總一直在腦海中交錯湧現。我在想,關於這些還活在世上的人所經歷過的殘忍歷史,記憶工程可以鉅細彌遺,可以永遠不嫌多,可以有創意、可以更全面…。似乎只有這樣作,才更是一個個能帶我們掙脫現狀的歷史天使...。
關於殘忍的歷史,誰是那歷史記憶工程的主人呢?在這次紀錄片雙年展中,我看了《S21:赤柬殺人機器》(柬埔寨),以及今年的得獎作品之一,《凝視歷史》(Still Life)(萄葡牙,2005)。這兩部片,都是討論20世紀中在其國內一段不堪回首的屠殺與極權統治歷史。一個是共黨統治下的柬埔寨,如何在集中營,以一群受訓出來的少年兵,對約17000個民眾施以酷刑並濫殺,最後僅有十個倖存者。一個是萄葡牙在二次大戰前後,仿效法西斯所建立的獨裁政權,如何以高壓統治剷除異己、蒙蔽民眾的心靈,終於招致不滿而被推翻。而這兩部片都以很獨特的手法,去回顧與檢視對各自的國家而言,都還如禁忌般的殘酷與難堪歷史。
《S21》的拍攝,是少見的讓受害者與加害者一同出現、彼此對話的歷史重構,而不是以清算極權統治者為主的政治紀錄片。片子一開始就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子,很徬徨地說:「可以辦什麼儀式,以告亡魂嗎?我並不想這樣,我其實寧願戰死在沙場…」。他更為年老的母親則在一旁,凝視遠方的雙眼透著沈痛與悲憤:「我的兒子在家裡時根本不可能傷害誰,但他們卻把他帶走,讓他變成一個殺人魔…」。隨著影片在一位倖存畫家的畫作再現下,我們一同進入了那段殘忍不堪的回憶。時間在1978年,在S21這個秘密集中營裡,成千上萬個莫名被抓來的人,根本不被當人一般地被虐待、囚禁與屠殺。一週只餵食兩次粥,被虐打至衰竭,一認罪就帶去槍決。僅存的倖存者,臉上、雙手已透出一條條深而分明的皺紋,但它卻更像是刻骨至心的傷痕而非只是年邁。他們隨著導演回到已空無一物的集中營原址,一位倖存者痛哭起來:「我沒辦法再講下去了,我沒有辦法,我在這裡時,失去了我的妻兒,…我根本沒辦法想到,我能活著出來」。他們翻閱一本本檔案,記滿了荒謬的判國理由(比如曾在國營機構裡企圖便溺影響人心…),屈打成招下的自白,罹難者的黑白照片、紀錄著無法辨識的潰爛身軀。
但加害者的訪問,則更令人觸目驚心。他們敘述當時所負責的工作,對著原址演出來。當時都還只是十三到十六歲少年的娃娃兵,每日反覆著管訓、威嚇的工作。他們重演出那些瑣碎而接近好笑的每日管理工作:要尿尿?我拿尿壺來了,你,不要搶!要吃棍子嗎?小心我給你們好看!…,一再地開門、上鎖、再開門再上鎖。對著空氣反覆演出,也彷彿帶自己回頭檢視當年的所作所為,打開自己心鎖的同時,歷史彷彿也在一旁鞭打著他們渴望救贖的心靈。我們彷彿瞥見了那集中營的機械與無人性,與沈重地,停留在空氣中無法散去的冤魂。
而當今日的倖存者問他們:「同樣是人,為何當時能下得了毒手?」這些當年的娃娃兵只能黯然又無力地回答:「我們不把他們當人,他們是敵人,上面就是這樣告訴我們的,我們相信了…」。他們只能沈默以對。接下來,影片開始檢視一頁頁醫療紀錄,像動物一樣被凌虐的受害者身影與當時施虐的輪廓與手法,整個愈來愈清晰起來。囚犯像禽獸一樣被登記,只受過一個月打針訓練的娃娃兵就是軍醫,被虐打衰竭後的醫療,就是再打一點營養針以使犯人能再繼續被拷問。更驚悚的是對女囚犯的看管,充滿性衝動的少年兵,若不是強暴了當時的女囚犯,就是因為過度壓抑自己的慾望,轉而對燃起他愛苗的女“敵人”,將無法發洩的肉慾轉為更為嚴厲的虐待與鞭打。一頁頁的女囚犯檔案照片,有的還帶著小孩,有的還懷孕。有的小孩被騙說要被放回去了,其實是被帶去集體屠殺,以免後患…。上萬個如芻狗一般的生命,一整個人性的扭曲。
《S21》由拍攝品質極好的影像開始,像藝術一般的作畫過程,在後段卻愈來愈令人打從心裡毛骨悚然起來。這時,影片終於曝露出它最深沈的指控:極權統治是如何以人民的右手去箝制人民的左手,以被蒙蔽的心靈去壓迫另一個抵抗蒙蔽的心靈,創造了讓民間社會噤聲不語、不敢反抗的高壓統治氣氛。這才是極權統治最最殘暴的罪行,這才是對極權者最最深沈的指控。而正是如此數千數萬個被遺忘、被操弄的痛苦心靈,他們無法被抺除的傷痛,他們沒有被回答的疑問,才讓我們逐漸明瞭,歷史不僅是某個統治者的成敗,不是成者為王敗者為寇的權力遞嬗遊戲而已。「為什麼事情會是這樣?」有誰來回答歷史經驗者的疑問?不論是受害者或是所謂的「加害者」。很少人告訴他們理由,但不少人要他們看向未來,「事情都過去了」。然而多數時刻,他們根本無力去理清這許許多多,事情就是發生了,一直躺在那邊,阻礙他們生命的前進。若沒有面對這些傷痛,歷史何以繼續下去?這部片子告訴我們,我們需要這樣的記憶工程:去處理每個人心中的痛,一步步地找到每個人如何被蒙蔽與覺醒的線索。這是面對上一個政權必須要作的記憶工程,這是在被壓抑的年代裡,無法被書寫、被紀錄,被傳述與被反省的深層創傷。這不是政治人物的道歉就能消解的痛,而是需要一種由下而上、需要去正視的、微觀的轉型正義。
很晚才看了這部片,沒有特別好看。節奏慢、裡面的人物也不帥或美。更沒有在嚴肅的反麥卡錫主義議題下,加點愛情故事調味。而且在像紀錄片虛實交錯之餘,還故意地,以黑白片呈現。唉…。但看完後,我卻不由得回味讚嘆再三。
「藍的或…?」「藍的那條」。這是劇中一個沒什麼人注意的片段。既是CBS新聞組同事,但礙於公司規定同事不得結婚的那對地下夫妻在出門上班前的對話。作丈夫的很習慣地訽問妻子,要打哪條顏色的領帶。原本很尋常的夫妻例行互動,但在黑白片的處理下,卻極其巧妙地,以美學形式說穿了麥卡錫主義的壓迫性本質:搞得人心惶惶,卻根本分不清楚你是紅還是白,是共產黨同路人、還是忠誠的美國公民。就如同這部黑白片,在黑白影像中,觀眾根本無法分辨丈夫拿的是藍還是紅,卻硬要你看他的領帶顏色問題。於是在這片刻中,觀眾原來帶入的黑白紀錄片類型框架便頓時失效,自然而然產生了無法掌握的焦慮感。麥卡錫主義之於50年代美國社會的壓迫性,就如同非黑即白、無法容納真實色彩的黑白片,是對思想與人我信任關係的無形暴力箝制。
再來,胖胖銼銼的喬治克隆尼,這怎麼能想像呢?他是我覺得極少數在帥氣中還有點靈性的好萊塢一線男星,但在這片裡簡直判若兩人。因為有點胖,所以走起路來,無論如何就不是那種英俊瀟灑、狡黠俐落的模樣。西裝寬大平板,還戴明顯過時的大鏡片金屬眼鏡,讓他完全無法賣弄身材、服裝以及臉蛋。完全無法施展好萊塢片的一慣手法,刻意讓主角衣著有質感、有型,順便可以找贊助作置入行銷。於是在觀看中,對喬治克隆尼、以及與他有關的劇情,我得不斷剝除我預設的所有期待與遐想。而這些剝除,也就不斷地挑戰我被好萊塢(如同新聞界)馴養慣的觀看習慣:銀幕內外、公私領域全混為一談,看電影有如新聞,看新聞有如電影般。這不正是目前相當混淆、但卻往往能斬獲市場的媒體商業文化?
最後,飾演傳奇記者蒙洛(Edward R. Murrow)的男演員David Strathairn,他是誰啊?我必須很不好意思地,去查他的背景。但無妨,他在劇中的演出也是一絕。一號表情,一絲不茍。永遠神情凝重地,用拍時尚雜誌般的冷峻表情手持香煙。在新聞節目中帶領觀眾去思考:麥卡錫作法合理嗎?民主的價值是什麼?新聞工作者、電視媒體的職責又是什麼。但我是要討論這裡的選角美學。
由一位不那麼有名的演員,飾演劇中舉足輕重、勇於抗拒權威追求真理的記者,這跟我們的現實世界,真是強烈對比。非明星的明星主播(其實是權威主播),以及現今完全明星化的明星主播,第一層的反諷感已然出現。再者,刻意讓主角呈現出很平板、無表情的表演方式,也真的很妙。每每在他嚴肅到幾乎滑稽、令我差點要笑出來的動作中,比如在節目中一邊拿著點燃的香煙,一邊侃侃而談,裊裊上升的煙,與激烈辯論、肅殺氣氛形成強烈對比。我在捧腹嘲笑個不停的同時,卻突然驚訝、轉而佩服不已。對比我們現在動輒上影劇版的電視明星主播,他們在電視螢幕上雖不抽煙,但要他們評論或寫出與政治人物對抗及辯論的稿,根本是我們現在無法想像的事。主播不是美美的,口齒清晰,就是在炒作自己的知名度。若對比蒙洛的死板、嚴肅,觀眾腦海中難道不會一再浮現今日一幕幕的主播形貌:永遠張牙舞爪、外帶煽動情緒地唸新聞、炒新聞。這不是今天更滑稽的新聞記者嗎?把每則新聞報成像在說廖添丁傳奇、中國民間故事,把自己變成口沫橫飛、表情誇張猙獰的說書兼表演者。
這整部片子,也許是政治正確地在批判今日沈淪的新聞界。但我以為它的美學層次,突顯的壓迫、疏離與滑稽感,毋寧是更為複雜而值得玩味的。看到片商為宣傳這部片而請來一堆名人,說了許多似是而非的啟示。我覺得其實有些荒謬。這真的有戳到今日我們所感受到的惡劣媒體環境的痛處嗎?好像有人還刻意拿蒙洛來吹捧自己。在台灣這種沒有外在壓迫,還常常說自己的新聞自由被侵迫,沒有任何專業素養,在面對民眾的質疑時,卻還說要誓死維護自己說真話的權利,說民眾推倒主播台是新聞自由最黑暗的一日…。時空真是像這部片刻意的設計,非常令人錯亂。現在,我們看到那麼多言之咄咄的言論,每個都自許是不畏權勢、不怕迫害,每個也都是各擁眾多信徒的媒體名人(=名利雙收明星)。然而這個時期,我們對於是非真理的混淆、對於理性更無法愈辯愈明的痛苦、困惑與壓迫(像疲勞轟炸般盤據所有電視),卻絲毫沒有解除。新聞記者的使命感,是那種裝腔作勢,還是深沈的知識份子良知?(敢與收視率、市場、新聞主管、媒體老闆過不去,敢去維護不討好任何人、沒有雙重標準的理性,敢去致力於破除人們思考和溝通的侷限即使它很吃力不討好…)在這個多頻、數位及彩色時代,我們會比黑白片時代的《晚安祝你好運》,活得更沒有恐懼嗎?從這部片的美學啟示來看,台灣媒體真的是一片灰黑慘白啊…。
其它參考資料:
音速青春: Good Night, and Good Luck by George Clooney(寫得很好)
新聞人的堅持與人性(破報上評論)
想看名家推薦的話
有人罵得凶...
日本樂迷
當然,在音樂、環境、精神之外,還有道不可不看的風景--樂迷。到這兒,樂迷的廣度與深度,真的蠻令人感動的。有看得出已是中年的阿伯,也穿著緊身牛仔褲來隨興聽。帶小孩的夫妻,在下得不小的雨中,穿雨衣,嬰兒車罩上透明外罩(都是有備而來的),還是可以繼續聽還蠻冷門的小舞台樂團。除了他們會很自在的融入音樂中,不在乎任何人的眼光,很忘我地跳舞外,各種音樂的表演,都能找到他們在日本的死忠樂迷。從很熱門到已經有點過氣的,都有很投入的樂迷,守候在台前到最後。當然,除了聽音樂,他們也真的很守秩序。富士音樂祭不僅是樂迷的樂園,一定也是煙槍的樂園。到處都有人一根又一根,快樂似神仙地抽,不時也傳來大麻的異樣香味。但仔細看,他們一定帶著隨身煙灰缸,還很講究地有各種款式與花樣,跟他們花色繁多的雨鞋一樣,既搶眼,也已是他們身體風格的一部分。
有天下午,我們坐在一個小坡上吃午餐,在我們面前終於有三個看起來比較像阿飛,沒那麼雅痞的日本搖滾客。他們三個吃完後,竟然把當作坐墊的垃圾袋放著,還有紙碗也放著,就走人。我和S才想:也不是每個日本人都那麼守秩序地吧(很壞心眼的Q版櫻木花道/流川楓狐狸狀…)…因為他們真的離開很久,看起來不會回來了,哈哈!但一個多小時後,我們休息夠正準備要起身時,他們三個,居然又拿著冰淇淋回來了….XD!
第二天排隊搭會場車時,因為都要排一個鐘頭左右才能上車。就問排在我們前面的日本妹妹,有沒有推薦的團。她們跟我們建議了幾個,喜好相近(當然,我也是看到她們勾Yeah Yeah Yeahs, Sonic Youth才問的)。她們兩個,紮著妹妹頭,年紀原來已經29歲了,但穿著雨鞋,載牛仔帽,淡妝說著輕輕甜甜的日語/英語,但已連續來聽七年了!
東京後記
第四天回到東京,不少人穿著各式FRF’06的紀念T恤,我也不例外。穿著逛街,在無印良品收銀台付帳時,一個瘦小而有禮貌的店員(XX!每個店員都很有禮貌,除了新宿華盛頓飯店的接待人,不太尊重台灣人,或中國人)…,看了我的衣服就說:妳也有去?我也去了!問他去幾天,他也說:三天!那麼昨晚有聽完The strokes嗎?沒有,我騎摩托車去的,下午就騎回來了!(對啊,第二天還要上班來服務你們啊~~)。那麼,哪個樂團你最喜歡?「Red Hot Chili Pepper」!!那個時刻,我和他在那麼肅穆嚴謹的店裡,交換了一個很溫暖的微笑。
回到新宿,逛他們最大的CD店disk Union,真是amazing!!CD分類之細,收錄之整齊,資料之完整,又令人咋舌。光在新宿,我們就把七家不同主題的disk union都逛了一遍。頭腦昏昏,不是有備而來的來買二手CD,但還是在有限的時間裡找了三片:Saigenji, Buffalo daughter, Denki Groove寥作紀念。一片都約日圓九百多,比起動輒2400~2800的新品,雖是二手,但CD狀況品質簡直和新的沒兩樣。我已經很心滿意足了。
再後記--王建民初完封!!
音樂祭給我的感覺,就是在一個很壓縮的時間裡,將你對音樂、以及對生活的態度及主張給展現出來,或互相激盪出火花。
音樂Disney Land以音樂而言,富士音樂祭的音樂主張,展現在它多元性與豐富度,真的令人咋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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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indie的精神出發,其實它早含納超越搖滾的各式音樂創意,也讓整個Festival呈現不可置信的夢幻程度。不是它所容納的近兩百個表演,而是它的音樂主張。在這裡你可以聽到當前最受矚目的indie-rock大團,各式rock, punk, goth, post-rock, experimental或難以歸類的樂風交錯出現,也有electronic,techno,drums& bass …,而在不同的角落,還是有folk, jazz, world music …。像遊樂園一樣,從會場入口的密室舞會宮殿,接著red marquee, green stage, white stage,躲在角落的Gypsy Avalon,在樹林裡的木道亭,一直綿延到最後方的field of heaven,這種玩法,大概就是搖滾迷的狄斯耐樂園/天堂了。
難忘小場景
然而不只是音樂,我總覺得整個會場散發出一種很吸引人的生活主張以及與自然貼近的氛圍。比如我印象很深刻的是,在晚場的green stage後方的一大片樹林山壁上,總有一個很顯目的搖滾名人像投影(我分不出來是誰),亮亮的在黑暗中閃著他的笑臉,與前方正熱的舞台遙遙相望,真的很夢幻。另外,在我們下午拖著疲憊的身軀,像第二天,剛淋了雨,又到了吃過午飯很想睡的時刻,我們穿著雨衣,由白舞台要往回走,頭低低地從樹林裡的broadway步道穿過,但轉彎處的草叢裡卻有個喇叭故意播出很大聲、但又很規律、令人莞爾的打鼾聲。當然更不用說,躲在森林裡大會所佈置的巨型玩偶精靈,以及神話故事般的彩繪布條、像長筒般直立的白色布罩燈,讓你在行進間,像有精靈在四方跟你眨眨眼。還有進入Orange court之前,有以回收保特瓶作成的漂亮裝置藝術拱門,白色的塑膠瓶被割開紥成海星般的輪子,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又能透出背後的藍天綠景,很是好看。
乾淨有效率的主辦單位
當然,這個會場的營造,讓人不得不佩服主辦單位SMASH的專業性(聽說人很少耶)。他們非常精準地控制演出及所有參與者的動線,讓樂迷在會場享受與四處隨意走動、遊玩時,完全不會有機會看到他們的後台準備,也不知道下一場的樂手是怎麼來的。但時間一到,他們就是會出現在舞台上!!而所有需要排隊的地方,接駁車、廁所、食物、t-shirt販賣區,永遠是有條不紊(有團友估計,他們有一天就花了六小時在排隊上,但更詭異的是,並不會抱怨)。我每次上完廁所,都忍不住要碎碎念:他們的廁所,怎麼不會臭!(到第三天,才有一點味道)更酷的是他們的垃圾分類,整會會場的環保意識,彌漫著一股「聽搖滾很酷,連作垃圾分類都很酷!」的味道,讓你不需特別苦口婆心地宣導,就會自動follow。原本我很熱心地想要去了解,這次大會有一個環保issue,在早場有個演講“global cool day”,但我根本沒去聽。原來也不需特別去聽了,他們的Gypsy舞台,標榜的就是用環保動力發電的小舞台,他們會場的所有餐具,都是一致、可回收的共同樣式,廁所紙也是。在那樣的氣氛感染下,聽不聽演講,其實變得沒差了(對啦,我是有點在硬拗…)。
下圖就是我說的,長得像黃安的Saigenji在Gypsy舞台.
7/30天氣晴,非常舒服
The automatic(英,rock)
在入口的室內紅天幕舞台(Red Marquee),我們看的唯一一場(想順道休息一下吃午餐)。是來自英國威爾斯的年輕新團,被視為2006的新潛力團。但聽起來不怎麼樣,雖然是很吵的搖滾,但我們卻沒什麼感覺!中間出去上廁所,反而聽到綠舞台的KT Tunstall,站著聽了好些時候,相當好聽,據我們同團的團友表示,她帶去搭配的樂手,很具水準喔(扼腕,應該跑出去聽她的)。
Snow patrol(英,Alternative rock/pop)
1998成立,柔柔軟軟的英國Glasgow樂團,最近在台灣[V],MTV台打片都打得頗兇。主唱很親切,還問大家,「你們剛剛都有聽KT吧…」,哈!但聽起來蠻流行的,所以我們就只聽一會而已。
Broken social scene(加拿大, Experimental Indie-rock)
台灣有很棒的翻譯團名--「崩世光景」,人稱BSS的加拿大東岸後搖滾代表團。該團有音樂公社之稱,最多人時團員可高達21人,被視為玩出「無法定義」的樂風! 樂評大讚:一輩子一定要去看一次的現場。在去之前我對他們並沒有太大概念,但在現場馬上被他們豐富有層次的樂音、編曲給吸引住,只覺得人很多,很像是用古典音樂的編制與態度所作的前衛搖滾,聽過就印象深刻。回來馬上找他們的專輯來聽,真的很不錯啊。
Bobin(尼泊爾,靈魂節奏/世界音樂)
Bobin,在日本成立波賓樂團的主唱,來自尼泊爾。想起來了嗎?
角頭音樂曾幫他們在台灣發行過一張專輯。那天是在木道亭的迷你森林步道舞台聽的,他的嗓音深具感染力,現場朗誦詩作,英、日文夾雜地,還帶領就坐在他跟前的樂迷合唱“rainbow vibration”,讓音樂進入一種與人、自然都異常和諧的狀態。是此行最舒服的心靈聽覺享受,也是最舒服最貼近樂手的自然舞台。看著bobin我一直想,其實台灣的原住民歌手,像陳建年,胡德夫最適合用這種方式來感動樂迷。很近的,很誠懇,很舒服的,只要說一點簡單英語,世界馬上拉得很近,很迷人。當然很…,peace。
The refugee all stars of Sierra Leone(西非,民族音樂)
傳統西非音樂樂團,結合草根雷鬼、藍調節奏,現場聽來舒服無國界。專輯 Living Like A Refugee控訴戰爭及追求社會正義,已受推崇。在最山裡面的Orange Court舞台,聽到他們是我們繞進FRF最深處的舞台,週圍都還有創意市集,賣著field of heaven的手染環保素材T-shirt(但還蠻貴的)。我們在這裡是邊晃邊聽的。
Buffalo daughter(日,前衛電音)
此行排名第一的大驚喜!原本已經很累,我們要往回走,看到白舞台正在準備,就想,不然去站站搖滾區,體會一下心臟與舞台的近距離博鬥吧。看看節目單,是一個沒聽過的日本團叫buffalo daughter,看不出有什麼厲害。結果聽第一首,果然不怎麼樣。一個瘦小的男主唱,唱了一首不怎麼樣的龐克搖滾(我們的1976好很多吧),旁邊還站著兩個像剛作完家事的歐巴桑,沒穿什麼搖滾勁裝,也沒梳頭的樣子就來表演的女貝斯手,與女吉他手,我們想想就往外走了。但才走一半,第二首開始,男主唱跑去刮盤,而旁邊那兩個其貌不揚的瘦小歐巴桑,突然她們的貝斯與吉他的能量都爆發出很奇異的吸引力,左邊較高的女貝斯手也唱起來,原來是電音團啊,要聽要聽。第三首更絕,換右邊最瘦小的女吉他手當主唱,而且是全場我最喜歡的,聽得不太清楚“you are my sometime lover”之類的,但一付冷調又詭異的唱法與節奏,真是好聽得不得了,又很長,我連動都不想動。而且他們豐富又綿延不絕的音程,從四面八方一直跑出來,我們簡直是哇哇哇地,從頭聽到尾,就是好聽好聽,不唱歌都非常好聽。更何況他們有唱歌的部分,都散發一種與西方電音唱腔混然不同的味道,也不是我在Denki Groove中會聽到的較尖銳的日本腔,總之,相當迷離吸引人。後來在會場看到他們的CD,原來成軍快十年了,但新CD都超貴,第四天到disk union也只找到一片二手CD《i》,二話不說馬上買。回來後查才知道,他們是成軍近十年的日本前衛電音團,被稱為「復古時尚涉谷系」(Shibuya-Kei)。除鼓手外,主唱兼DJ、兩個超酷吉他與貝斯手女生,都能唱,每個人也都能負責二種以上的主奏樂器與效果器。真的是太驚喜了,回來後怎麼浮現的,都是他們一波又一波的電音編程,低調又華麗。真是太棒了,我要成為他們的迷,不管!
也放一小段跟大家分享。他們的網頁,也非常好看喔!,還可以看到一首MV”peace”,非常怪異好聽。
The strokes(美,復古punk-rock)
來自紐約,令人擺動,帶動復克龐克浪潮的天團,也是今年壓軸綠舞台的朝聖大團。聽完buffalo daughter後就好整以暇地來聽the strokes,真是期待。但一開始的幾首,現場鼓音出現很明顯的拖拍問題,邊聽都一直為他們的搭配直冒冷汗。但幸好他們名曲實在太多,所以還是好聽吧!比較好玩的是,他們自己也被FRF大陣仗的現場五、六萬樂迷嚇到,主唱頻呼:wow…, it’s incredible! 我想,如果主唱一開始喝醉了,或像我們實在累壞了,但看到探照燈一照,哇~,實在是滿坑滿谷的人,一定很快就清醒了。這可不是閙著玩的,從舞台前,漫延到道路後方的坐臥區,並且一直延伸到樹林前才停止,據團友估計那場應有十萬人,但我自己感覺是五、六萬人絕對不少。我們在台灣,除了藍綠對決的那種造勢遊行(悲),沒看過這樣的陣仗。The strokes的每一首,都是很標準的戛然停止型龐克,剛開始我覺得這樣很沒禮貌(哈),但後來覺得很好玩,誰教他們的歌曲,就是簡單好聽到不行啊。
去富士音樂祭的首要任務,就是聽音樂。為期三天的節目,共有近兩百個不同的表演,分散在苗場山的13個大小不一的舞台演出。從早上十點到隔天清晨五點,都有表演,實在是對慾望與體力的嚴苛挑戰。Anyway,在旅行社的出搥安排下,第一天輾轉在交通上花費12小時,最後終於到會場時,已是令人欲哭無淚的晚上八點半。於是只聽了當晚的主秀---Franz Ferdinand(XD)。幸好很棒很high,我們終於從漫長等待中甦醒過來。第二天與第三天,只能說是體力不及。除了不可能聽到所有表演外(有聽到十分之一的人應該就算很強了吧!〕,真正的情況是:其實聽不完也不會有太大遺憾。因為在包含各式曲風的豐富表演中,有預定要聽的,也有不經意聽到的,但重點是搖滾迷只要能看到聽到了自己的愛團,大概都很心滿意足,若再有意外收穫,那簡直就要high上天了。所以我們大多是一邊深深地沈迷於自己所聽到的感覺,一邊就盡情享受把自己放逐在山裡聽音樂的放肆快意。
以下就是我這三天主要聽到的表演,順便記下一些簡短介紹與感言。
7/28
Franz Ferdinand(英,Disco-Punk、搖滾)
來自蘇格蘭Glasgow的大熱門團。
主唱土帥有勁,現場表演的掌控度一流,十分好聽又具娛樂性。讓我們在FRF暖身的第一場,就high得不得了。早就聽聞他們現場表演很具設計感,不管是曲勢的安排,還有跟現場歌迷的互動。最令我驚艷的是他們的安可曲,長達十三分鐘。一整晚都很有活力的吉他手兼主唱,在一個很像夾子小應的keyboard開場後,就開始了這首當晚最高潮的安可曲。唱了三、四分鐘,原本以為差不多了,只剩鼓聲在持續地打著節奏。這時舞台就上來了四、五個人,開始加入打鼓的行列,五六個人圍著一起打著錯落有力的鼓聲solo,咚隆咚隆地像戰鼓,讓觀眾不由自主地加入鼓掌打拍子,當大家慢慢意識到,原來這是一段表演高潮時,觀眾開始驚呼鼓躁起來,接著,主唱還有其它樂手才又加入。他們馬上帶動眾人齊唱好聽的chorus,讓這首安可曲進入第二階段,歌迷驚呼連連高興得不得了,唱到大家噪子啞了,手也拍痛時,燈光就又慢慢暗下、主唱、吉他手、貝斯手開始一一退下去,只剩觀眾的鼓掌聲,與還沒停的鼓點,在山谷裡迴盪著一致的呼喊,啪啪啪啪….啪啪啪啪….。約莫一分鐘後,果然吉他的solo又出現,主唱也再出來,多人陣仗鼓聲,又是一波。就這麼一收一拉一收一拉,把大家所能想像的驚喜都用完了,才結束。噢,好累,但也好精采啊!心得:我所看過「完全用音樂,不用爆破煙火的最佳安可曲表演」。
7/29 天氣陰,午后山區下了一場不算小的雨
Saigenji(日,拉丁house)
此行第一個意外發現,是被我排名第二的驚喜。在下午下著雨的吉普賽小舞台(Gypsy Avalon),看到一個長得很像黃安(笑),與歌迷互動則有陳昇自然派風格的日本歌手。他那熱情拉丁風的精湛吉他技藝,溫暖流暢的嗓音,在雨中把我們自然吸引過去,完全不想離開。回來後查到樂評說,他的歌聲:「像一對溫暖的手掌緊扣著聽者的雙耳」,說得真棒,真的就是我們的感覺。第四天回到東京逛disk Union(日本最大的二手CD店),馬上狂找他的二手CD,也真的買到一片他的個人第二張專輯《la puerta》,才900多日圓(請相對於他剛發的新專輯,2700日圓)。便宜又好聽,真的好好聽啊~~(幸福)。分享一小段我用小相機拍的片段。
Sonic Youth(美,噪音搖滾)
80年代成立於紐約的地下噪音搖滾龍頭老大,此次我的朝聖重點團。Sonic Youth被放在週六下午的綠舞台(Green stage最大主舞台),現場不算萬頭鑽動,但仍可看到不少死忠歌迷,很high的隨音樂擺動。有著男女主唱的sonic youth,現在聽起來不再覺得叛逆騷噪,反而有一種迷離的安靜感(相信嗎?那一場我們是坐著聽的)。團員們都有一定的年紀了,但年近50的女主唱還是穿著超迷你連身短洋裝,又跳又唱,一頭披散金髮搭配她沈鬱又叛逆的噪音,不知為什麼,聽她唱時,我竟感動得有點想哭。放一張我拍她的照片。
電気グルーヴDenki Groove(日,Techno)
90年代初崛起於澀谷系的日techno舞曲天團,舞台氣勢驚人,日本樂迷超愛(國)!因為準備要開始走去白舞台聽Yeah Yeah Yeahs,但因為他們的舞台太炫,人潮又不斷湧現,就留下來聽了兩首。我的天,在green stage,人超多,除了舞台兩旁的大螢幕外,中間多架一個大螢幕,一開始三個螢幕就同步播放搭配曲風的炫目動畫,整個green stage的偌大空間,馬上變成容納了三四萬人的超大型電音party,非常烗。可以想像嗎,這樣的團,其實只有兩個人!!回東京後也買了他們的二手cd來聽,嗯嗯,就喜歡電音的我來說,音樂算不錯,但唱腔就還好了。anyway ,算是開眼界之作。
Yeah Yeah Yeahs(美,Post-Punk、Goth)
紐約正紅之三人龐克搖滾樂團,此行朝聖首選。女主唱Karen O獨樹一幟的狂放演出, 終於親眼見識!當晚Karen一付龐克女妖的模樣,臉上彩繪,頭戴像瀑布下垂的頭飾。她那又狂放又妖媚的歌唱,又插腰下馬又舔麥克風線,偶爾又可愛的甜笑,果然會令很多人神魂顛倒。除了很多名曲,日本歌迷都能跟著唱外,在我們面前也有一大群金髮碧眼的西方搖滾迷,非常地high。最後的安可曲,Karen把自己帶來的麥克風硬摔在地上,死命踩它,直到把它踩斷,又把自己擦汗的毛巾,喝了口啤酒吐在它上面,才丟向歌迷。總之,在我一旁的s看得瞠目結舌,我問他覺得如何,他只不停地說:她…應該有練過,一定有練過吧…(hahaha超好笑的反應)。總之,是意料之中很棒的yeah Yeah Yeahs,他們三人其實搭配得很妙,並不只有女主唱。有樂評說他們是slut, goth and nerd的組合,很傳神有趣,因為其實他們把這三種形象結合得很高招啊,又狂又怪又疏離,不正是搖滾迷最愛的風格嗎?
Red Hot Chili Peppers(美,rock)
人稱加州搖滾班霸,還需要介紹嗎?此次Fuji Rock最大卡!心得:像在自家後院般的自在隨興演唱啊!是此次的日本通樂團,一直秀他們的日文。很喜歡他們有一段與歌曲搭配的MV動畫,一個紅白色底的卡通,拉風女子開著跑車在十字路口徘徊,又是故事又有隱喻般,設計得很吸引人。
今年的暑假不知為什麼忙碌異常,但在馬不停蹄的口試、meeting、小稿約、訪問、家務…等等雜事中,我居然還連滾帶爬地也去加了富士音樂祭(Fuji Rock Festival,FRF),7/28~30三天,在汗水、雨水與打瞌睡時不小心流的口水中,我的這個夏天總算沒有白過。沈澱了一個月,趕緊把一些紀要陸續波上來吧!
昨天看到這個消息,震驚也很心痛,到現在思緒很多,還不知該說什麼好...
海洋人民音樂祭 精神不死,夢想更堅定!!
「我們在經過了數月來的努力之後,今天必須非常痛苦的宣佈,海洋人民音樂祭,必須在颱風的因素影響下,延後到明年舉行。」
「我們雖然可以與市場競爭,與複雜的社會機制競爭,但是我們非常難跟老天爺競爭。」
「活動籌備期間張四十三一直期望協調官版能夠在如遇颱風的狀況下延後14天,讓人民海洋可以順利舉行,但是卻遲遲無法得到確認。而人民海洋所邀請的所有國際演出團體都是檔期極為緊湊的超級團體,無法在不能決定延後日期的狀況下長期等候」
「角頭音樂將自行承擔已經投入的數百萬成本,以及退票的相關損失,張四十三表示,這就是願意冒險所必須承擔的責任」
「夢想不死,海洋的精神他將會一直努力下去」
---我在無言之餘,腦海中浮現的都是蕭青陽這次為海洋人民音樂祭設計的LOGO:
一隻扣鈑磯的手(請見蕭青陽網站上的圖,內文的討論也很精采),
砰砰!!我們到底槍殺了什麼?
這是接下來要好好思考的問題...。
看了兩星期以來,有段劇情我最喜歡。那是第六集,小傑受不了再寫一次考卷(反正也已經被老師刻意羞辱、處罰與排擠了),終於義無反顧地丟下考卷走去圖書館。他一個人在圖書館的書架前拿起“麥田捕手”(也是我很喜歡的小說),強烈的陽光灑在他的背上,他一頁頁翻著書,想像自己像書中的主角:「有時我希望自己是個捕手,站在懸崖邊接住一個又一個奔向這裡的小孩…」。他繼續翻、像抓到什麼似地一直看下去,小說裡的情節吸引了他、觸動他的想像、讓他真的快樂、有被釋放的感覺。但這樣的快樂也讓他立即不可自遏地感傷起來:「其實,我還蠻喜歡讀書的,可是為什麼我每次一想到這裡,就忍不住地哭了起來…」。削瘦的他,在偌大的書架前,一邊看書,一邊便無助地哭泣起來…。這個處理,對我來說真的很經典而強烈。
一再機械性的考試,對比著被慢慢隔絕、龐大與多樣的圖書;俯視的鏡頭,隨著小傑的哭泣拉遠,讓他變成在書架前孤立而無助的小孩。我們的教育,到底是怎麼一步步限縮我們對‘讀書’的想像,榨乾我們對’讀書’的熱情?
因為「讀書=考試=分數=能賺很多錢=功成名就=快樂=尊嚴=漂漂亮亮的人生」。我想起小時候,一次又一次,爸爸在我看許多所謂的“閒書”時,憂心忡忡地告誡我,不要再看,怎麼這麼不認真云云。一次又一次,“讀書”,只能是對考試有利的東西,而不是其它沒有辦法轉為分數的感動、啟發、綺想或其它。於是,有更多人把它變成:「讀書=考試=分數=恐怖=無聊=畢業就解脫=能不碰就不碰=會變呆=沒有用的東西」。而這兩條公式的本質,其實是同一條線的邏輯。它讓「讀書」變成機械、填鴨與功利的一體兩面,同樣線性、壓迫,同樣貧瘠。
就是這樣的讀書公式,無怪乎我們會有作為醫師的趙建銘,一路實踐它到出事,還覺得是媒體找他麻煩。無怪乎我們有沒有人格(已經不只是分裂了)的媒體,可以一邊罵落難在看守所的駙馬爺,一邊去吹捧連勝文的訂婚宴,兩家有多門當戶對、準婆婆與丈母娘的行頭有多麼高貴大方、連記者都有禮物有多周到…。其它的例子,像數學公式請就不再列舉了。
這部片,讓許多人都回想起自己也有過被升學壓得喘不過氣的日子。而這中間連繫著我們大家的,原來是許多像這樣模糊但卻又有共同性的感覺結構。原都是些隱晦不明的東西,但藉著危險心靈,它曾在我們生命經驗裡的輪廓,好像才又清晰了起來...。(待續)
從上週,我開始每晚守在電視機前等著看公視八點檔的《危險心靈》。
改編自侯文詠的原著小說、易智言導演,播出近兩週來,已經引起網友的熱烈討論。在擠爆的網友留言中,最讓我觸目驚心、又具高度一致性的,是這齣戲對每個人「危險心靈」的撩撥。無止盡的考試、補習、檢討、體罰,被丟在地上的考卷、在師長權威前的怯懦、失去尊嚴…,被期待、被壓迫、被誤解、被放棄,被迫承擔的家庭問題、被放大扭曲的青春期叛逆…,原來是絕大多數台灣學生在學生時代共有的真實創傷。
這部由國三生角度出發的戲劇,省思台灣歷經教改卻仍舊沈苛的教育制度,細緻刻劃青春期的困惑與憤怒。立體而不簡單二元對立的人物,發人深省的對白,清新的演員卻恰如其分的演技,尤其在美學上精心設計的畫面處理,刻意用DV寫實拍攝卻擁有高度美感,完全挑動情緒的配樂,可以說是公視近期從《45度C天空下》、《米可Go!》到《危險心靈》,這一連串雅俗共賞好戲中的代表作。
有高中生說:「雖然我才剛脫離學測,但每看一集,我就忍不住地一直流淚…」。也有已經當媽媽的五年級生說:「看危險心靈時,我就頭暈目眩起來,有種失憶症病人被喚醒記憶的感覺…」。更有網友直言:「現在入學改成多元了,待遇卻還是單元的,高中可以排成一條線,大學可以排成一條線,現在連教授都要被SCI 、SSCI、 TSSCI的發表點數排成一條線」,直批這個歷經教改、思維卻仍嚴重單線、貧瘠的台灣教育體制。
大家都體會到這齣好戲裡所要呈現的壓迫本質、人物張力與社會批判。不同的觀眾,也都從主角小傑、詹老師、家長、小傑的同學…看到台灣社會、教育體制以及自我的真實縮影。很慶幸自《無米樂》後,我們又看到一部深刻地觀照這片土地、觀照這片土地上人們生活經驗的好戲。
這麼一齣可引起共鳴的戲,讓我不禁要對照起前幾天我看到的一則影劇版小新聞(中時2006/7/3)。報導說因為「新題材少、觀眾口味難捉摸」,為了降低風險,有幾部電視經典老戲〈還君明珠〉、〈又見一簾幽夢〉又要被瓊瑤、楊佩佩等製作公司砸重金重新開拍。看到這新聞,我實在覺得很無力,我們到底還要”幽夢”多久?
八點檔轉來轉去,不出那些善惡分明、劇情誇張到令人匪夷所思的戲(更別提最近華視的”媽媽無罪”,我幾乎沒辦法看下他的任何預告片段,每一段都讓我有重回二十年前連續劇的錯覺)。金庸小說一再重拍、清裝劇、搞許多特效而不再有俠氣的武俠劇...。我實在很懷疑,現在還有多少六,七年級生會期待”還君明珠”或”一簾幽夢”的到來?
幸好我們還有公視。我們不至於全然得看外來節目,或完全逃進網路世界中。
面對多頻道時代,「大製作」與「經典名劇」,恐怕不再是吸引分眾觀眾的關鍵。而面對生活經驗已有變遷的年輕世代,他們的轉台與移情日劇、韓劇,也不是一個脫離社會現實、以靠大明星、大場景、大成本所撐起來的八點檔可以挽回的。我並沒有要這些老片重拍的商業製作公司,負起既要陶冶心靈、改變社會又要娛樂大家的重責大任。但去聆聽不同領域、不同社會環結的「危險心靈」,創作與時俱進、讓觀眾有共鳴,在美學形式有誠意、有新意的作品,似乎才比較是挽救枯竭創意、贏得年輕觀眾尊敬的正途啊!Orz
再來說一個我還沒談的,但卻是我這次真正想談的台客搖滾。我認為這次台客搖滾有另一層較為深刻的意義,它將關於台客的次文化,或是關於台灣流行音樂」迷」的文化,都帶入另一階段,我把它稱為後-台客搖滾時代。
這個」後-」意謂著過去在台灣有如生龍活虎一般的流行音樂創作,它的風格創新已不再可能。對於這個在大眾流行文化時代,有如舊帝國般輝煌的流行音樂老男
孩,它現在的動能,只能是風格的復興主義(stylistic
revivalism),讓新一輩的創作者與消費者,在懷舊與創新的瞹昧地帶,找到可以復古、可以流行、可以搞笑,可以不忠貞但又非常滋養自己的各種混接
雜交方式,來聽音樂、玩音樂、搞音樂(無怪乎杜德偉、王心淩與伍佰、豬頭皮同台並不奇怪,過去的民歌手江明學,變成在夜市小吃攤中叫賣自己的特價CD還附
帶講笑話一樣,並不奇怪)。

台客搖滾嘉年華的側記,才寫了預告,就又懶墮去了.但其實,這些文字早就寫好,只是我的龜毛又發作。(老是停留在肛門期的習性中--憋著不放,真是我人生的一大敗筆啊~~鳴)
總之,除了上回講的」台中」所象徵的台客精神外(註),這次台客搖滾嘉年華的場子本身,當然還有更值得去挖掘的台客風,跟各位分享分享囉。
這次台客搖滾嘉年華,媒體報導總集中在主舞台的明星表演群。但在我眼中,真正體現台客精神的,好像不是那些被報導最多的明星,比如伍佰,五月天,更別提來挿花插得莫名其妙的杜德偉、王心凌。反而場子本身、展演的特色內容以及觀眾所展現的」濃濃台味」,我才真覺值得一書。
把演唱會辦成夜市園遊會
首先,是整個展演會場的設計。主辦單位運用一種台灣人特愛逛夜市的習性,勾勒出嘉年華會的熱鬧氛圍:在空地上架起的燈光、食物的香氣、攤位前的排隊人潮、
會在沾你鞋子上、跟著你走動便揚起的沙塵...。你大可隨興逛攤、到處都有不同的表演,喜歡便駐足,場子冷、不合調調或想上厠所、想吃食就離開。邊聽邊大
聲講手機、拍照、吃烤香腸或處罰正在哭鬧的小孩,都沒人會理你,也不會不好意思。簡單一句,那種不受節制、喜歡一票到底、最好能邊玩邊吃的的觀賞方式,應該是最符合台式消費風格的經典再現之一。說它是」嘉年華」好像還只是取它的異國風味調調,拉抬一下過去被」土味」纏身的」台客」污名。但骨子裡台灣人最愛、最熟悉、最自在的玩樂方式,就是夜市、園遊會才貼切啊!
Mr. eyeball、鋼管秀、媽祖
再來,是深具台式表演風格的舞台。
這次台客搖滾嘉年華選在台中舉辦,一直讓我覺得很有意思。
它不是在台北,也不是在一般來說本土意味更為鮮明的高雄。主辦者倪重華先前接受媒體訪問時,曾說那是因為「台中是台灣最有創意的地方,各種台式創新生活的根源都來自這裡,比如泡沫紅茶、庭園咖啡店,甚至鋼管辣妹…」。除去這個說法裡的自我宣傳成分,我總覺得,所謂的台中創意,其實還頗有值得玩味之處....。那似乎是一種"i台灣氣口"(閩)的草根生活創意:什麼都想迎頭趕上,但永遠用自己的方式!!
那
不是台北,這種時時得跟國際競爭的A段班資優生(他們的創意是得參加奧林匹克物理競賽)。也不是時時在跟台北競爭的高雄,那是B段班學生會有的生活創意
(他們的創意是:得更為打拚,不參加奧林匹克沒關係,還有全國科展,一定要迎頭趕上)。反而,台中根本像是放牛班,沒人管、沒有壓力、也沒被期許。但是,
他們就是有點反骨,愈沒人叫他們參加比賽,他們愈是興趣濃厚。
放牛班的生活哲學是:知道AB段班有比自己優的人在那邊,「啥米?奧林匹克比賽(但可能說成巴斯克林…)很了不起嗎?我也要玩玩看!」於
是,就在資質與物質條件都相對匱乏的情況下,而想玩的心與條件也相對輕鬆、強烈的情況下,慢慢玩出自己」聳又有力」的獨特風格。沒有材料沒有門路沒關係,我們就自己DIY。
比如說喝茶吧,80年代後期,台中開始時興各種喝法。有學生式的泡沫紅茶(陽羨,春水堂),便宜的茶東加西加,就變出珍珠奶
茶、黑磚奶茶或烏龍凍飲(最近還有海尼根綠茶),搭配中式滷味小點心,算是最經典的。當然還是有人獨鍾西式上流風的英國下午茶(古典玫塊園),有人則偏好
中國風味(如耕讀園,無為草堂),反正台中土地便宜,弄個魚池庭園加花木扶疏的喝茶環境,一點也不困難。風雅小酌與700cc.加大容量並行(註),在台
中喝茶看起來就是與台北的咖啡文化(早一點的」明星」,現在的」挪威森林」)有那麼些不同。如果有人覺得這種喝茶文化一點都沒有人文的深度,那麼在台中,
你絕對不能輕忽大家對「人文」的重視。一間間號稱「人文」、「風尚」的咖啡餐飲(風尚、閱讀),一家開得比一家大。你可以坐上24小時,幾十種財經、汽車
或時尚、八卦雜誌任你挑選,哪裡沒有人文呢?名字裡就一定要有「人文」。>///<~~~
新式餐廳,台中也循類似模式。台北、天母到處有法式、義式或日式餐廳的異國料理,台中還是那句老話,反正土地便宜,我們就來個
徹底的異國風吧!偌大的透天房屋花上千萬裝潢成歐式庭園、古堡、地中海白屋甚至土法煉鋼的泥巴屋(五角船板),提供的餐飲就是包山包海的「複合式餐飲」、
「綜合異國風」,讓你一次異國個夠。可以義大利、法式,也可以紐奧良,可以中式簡餐也能有日式拉麵和各種焗烤,反正你挑不到喜歡的,最後一定有小火鍋可以
挑。不論是哪種異國,反正口味都已調得很台式、很對味、很大眾化,絕不會難以下嚥。甚至台北有名氣大到國外去的"鼎泰豐",台中就有號稱鼎泰豐離職師傅下
來開的"鼎溱豐"。差一字,但口味真的還不差,高朋滿座到去年就開新分店了。
至於表演,台中也有獨到見解。台北有另類搖滾吧,我們也有搖滾吧。有熱門的樂團,可以唱rock也能唱「愛你一萬年」,模仿
GUNS N' ROSES與伍佰都可以。而餐廳服務生一定要用辣妹,不只服務還要有表演。法國有紅磨坊的table
dance,我們就請辣妹來跳鋼管秀,反正路邊也有賣鋼管雞。鋼管不會鏽不會變形,不是很好用嗎?…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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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為什麼是台中呢?很簡單:去年台北辦過了,我們也要!!而主辦單位當然更不笨了,明明白白地看到了台中的商機,以及它不
同於台北的展售模式。於是,台北在「國際會議廳」正經八百地辦台客搖滾演唱會,台中就在「國家音樂廳」預定地」(根本是一片沙地)」辦嘉年華與園遊會;台
北請來本土搖滾明星,台中不僅請來明星也要加鋼管女郎加媽祖...。反正,在條件不足下還能加量不加價,活生生就是台中風格的台客!
於是,從台客到台中,這裡的」台客」已超出去年被爭論不休的族群、語言及本土精神的意涵,又延伸、突顯出這種非都會的、放牛班式的、阿Q加台灣牛加爆發戶式的玩樂與主體性格,一種不管規則或乾脆自創規則式的草根文化邏輯。把籃球當躲避球踢,把書本當裝飾品擺放,玩得用力、玩得單純、玩得好笑又玩得認真。這就是我在這次的「台客搖滾之台中篇」,最先感受到的、另一種值得注意的台客精神吧!(待續)
註:對,700cc.就是那種號稱"加量不加價",風行於各中小大學外的泡沫紅茶攤.我曾試圖要買"小杯",卻遭白眼哩...XD

三、
正這麼回想我對陳建年⟪海洋⟫專輯的驚艷與欣賞時,巴奈的歌聲將我接回現場。
試音,只是試音而已,巴奈用磁性地低沈歌喉翻唱王菲的〈你快樂,所以我快樂〉。Bass、solo吉他,與鼓漸次的加入,完全不是原唱那種冷冽風味,反而是帶點Jazz、帶點Blue的溫暖、輕快與瀟灑。心裡發顫著:「天啊,難道這整晚,我都會如此起雞皮疙瘩?」
前言:近日寫文章,又把這篇多年前寫的小文拿出來看,還是有些感覺。小修前面,放在這裡當作紀念。
一、
2000年八月,在颱風迴旋而過的天氣裡,和朋友約了去聽一場免費演唱會──「勇士與
稻穗-陳建年及巴奈演唱會」。小小的三百人會場,很準時地在預定的七點半開始,這麼精準地不仗勢超貸時間,果然是非人氣唱片公司很專業的風格。巴奈,一位
懷有六個月身孕的發片新人,是角頭繼陳建年之後推出的第二位原住民創作歌手。會來聽,多半也是衝著陳建年的緣故,我根本忘不了他的⟪海洋
⟫帶給我的衝擊。
二、
1999年夏天,一張角頭慣有的25×25cm唱片封面,有一個「讓──
前有海洋」的交通號誌。習慣地買下,與張四十三、四分衛整齊地排放後,耳朵傳來一道不可置信的風景:湛藍的海面、帶有鹹味的海風、青澄得可擠出水的天空,
還有遨翔於這一片山海之間的寬闊聲音…..我的視覺不經意地被聽覺纂位了。
「媽ㄚ,這是講恁以前古早時代的片喔,作伙來看啦!」昨天回媽媽家,順便和妹一起看了之前就很想看的紀錄片"跳舞時代"。和"無米樂"一樣,我又拉媽媽來一起看。我是故意的,我總抓著一些適當的情境,要媽媽講她少女時代的事給我聽。
<跳舞時代>講述著老唱片研究者李坤城追尋台灣1930年代(還是日據時期),唱片初被引進台灣時的音樂文化軌跡。大體上與坊間我們看過的音樂研 究書記載的差不多,古倫美亞唱片以及當時流行的台語流行小曲,是最重要的代表。但較重要的是,片中想追尋一條更常被忽視的跳舞歌曲文化,在看似久遠保守的 日據時期,當時還是有些摩登的青年男女,既追求自由戀愛,也開始擺動身體,追求隨音樂起舞的樂趣。而當時能灌成唱片的音樂(不論是歌仔戲曲目,或是電影主 題歌、第一批台語創作流行歌...),能從事唱片業,都是時髦流行的玩意兒,裡面的確也有華爾滋、恰恰、狐步...等節奏的歌曲,供人聞樂起舞。而當時的 流行歌裡就有一首"跳舞時代",比相傳的第一首台灣流行歌"桃花泣血記"還早出現。但整體而言,這部片的敘事還是稍嫌沈悶,訪問的人集中在女歌星愛愛、古 倫美亞唱片公司的員工,及作曲家郭芝苑,然而這些人,卻不太是當時會去跳舞、熱愛跳舞的黑狗黑貓一族。在他們的經驗陳述裡,較有價值的是了解當時唱片公司 的經營模式,創造出哪些流行熱潮,與當時台灣深受西洋古典音樂影響的創作音樂發展。然而,這些與跳舞時代的主旨,就有些遠了。總之,這些觀後感都只是我的 背景。
我注意的還是媽媽。一直很想紀錄曾在媽媽眼中閃過的青春歲月,有機會,我便圍著她要她講以前的事給我聽。那些經驗,從她口中說來,早已是泛黃的相片,不是 鮮活過往的再現,而是已重複儲存又複寫上堆疊在她生命裡辛勤的累、不會復返的快樂、與她怎麼也想不通的威權與困苦的年代、婚姻的桎梏...,這層層的生命 經驗。
這次媽媽又在我的亂問法下,說出了她少女時期的娛樂,看電影。"我看的電影可多了,妳舅舅根本就整天賴在戲院裡不走,算是幫忙收門票,所以我就名正言順地 去看免費電影了"。都看些什麼呢?媽媽說,很多哩,什麼都看,但主要是歌仔戲,像是"山伯與祝英台....(啊,我該死的記憶,又記不住了)。幾乎每天都 看。而這次意外的是得知,原來媽媽還曾經有過一個小弟,但大約只活到四、五歲,就因為得了流行病(很可能是霍亂)而被醫生下藥毒死了。(好驚聳~~)原來 外婆並不是只生了舅舅和媽媽兩兄妹而已。
但說著說著,她印象最深刻的,似乎都還是她辛苦的婚後生活。她剛生完二哥,被剛嫁入婆家的嬸嬸拉去看黃梅調的"梁山伯與祝英台",她說:"看到一半,妳爸 就來戲院把我叫回去了,因為妳二哥在哭了,他們又都還在工作...那部電影,我從沒看完過,只看一半"。媽媽一直對她的婚姻及作為媳婦的生活非常不能釋 懷。在少女時期,她的爸爸是漢語老師,家中田產不少,生活無虞。然而嫁給爸爸後,卻一直被婆婆的權威、貧困的生活所震懾,初期還靠娘家的幫忙才能忍耐下 去。與她那個看電影的少女時期相比,當然,再沒那樣幸福。這就是我說的,被比較後所改寫的記憶。每次她的快樂回憶都很短,也很集中,就是未出嫁的少女時 期,那時的快樂被後來的辛苦放大了。出嫁後,孩子一個一個來,生活的苦,她才一點一滴的感受,每一次都改寫了她過往快樂的份量。
就是這樣,我圍著生我的媽媽,想了解她,我並不是真的想挖什麼故事,我只是想讓她有述說自己的機會,用她自己的方式,她的感覺。我希望她能感覺到她的記憶有人關心,不是只有有幸出現在電影中的人,她的那些記憶與感受,值得被紀錄,也不是只有電影裡在說的事。
我的媽媽,1939年出生。離跳舞時代,有十多年了。
昨天終於來到傳聞中的洪雅書房,為的就是另一個傳奇--胡德夫.
在冷氣無法發揮實力的小小書房裡,房主不時用」氾濫成災」來形容這個晚上的盛況.
除了少數幾個明顯地文藝青年的學子模樣,現場多的是中年的地方人士.看起來像媽媽的,看起來像醫生,像教會牧師的,像社區里長還有居民的.但當然也有像我
們這樣的前中年期,在學校裡教書的人.溫度很熱,胡德夫被現場的熱情給感染,一邊解釋著歌曲的意義,一邊擦拭流個不停的汗水,從他發炎而睜不開的雙眼流
過.
他流暢地使用了阿美語、卑南語、英語、閩南語、國語等各種語言.完全不費力,不論是歌唱或言談.
他唱阿美族歌謠,唱"大武山美麗的媽媽",唱卑南歌王陸森寶的」美麗的稻穗」,
唱聲援黑名單人士的」心肝仔」,還唱了一首講原住民童工的歌曲(沒收錄在專輯裡),講礦災與原住民勞工的」為什麼」(質問這繁榮的社會,如何靠原住民勞力
打造,卻又將他們遺忘),他也唱Boy Dylon的White
Doves,讚嘆Dylon詩意的詞與先鋒般的環保意識,當然,還有很多首...最後他以」匆匆」轉接Jim Corce的Time in the
Bottle作結.(匆匆回憶,部分歌名還待校正)
啊~~該怎麼說?S聽完後,用迷濛的眼跟我講:從沒聽過有人英語歌唱這麼好的,如此有感情而順暢,立即感動了聽者.而我心裡盤徊的卻是,從沒有現在的創作
人,一曲曲都在講如此深刻的情感(相較下,愛情真的廉價愚昧).那真是很深又很輕的情感.淬鍊了三十年,那是很深的,沒有任何美麗的浮誇矯飾,一字一句,
以及那渾厚的歌聲,都是磨難一般的族群命運,社會的血淚所蘊育而出的.那也是很輕的,恰如我現在己有的成長年歲,比起寬闊的海洋,流傳千年的祖先智慧,無
怨供育我們的土地山林,這歌頌的樂音,其實有說不出的輕盈詩意.吹拂著我們蒙塵已久的心靈雙眼耳.
走出那滿是汗水與喜樂言語的小小書房,胡德夫用驚人的毅力與誠意,在每個索取簽名的歌迷專輯上,簽著一句句贈語:大地是我們的老師,望向美麗的太平海洋.....如此純樸多禮,對照這個社會的貪婪鴨霸,真的很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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