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ril 8, 2007

【GVO】黑道恐嚇影片與媒體環境反思

3/28日,長久以來被戲稱為「TV Bull Shit」的TVBS新聞台,播出黑道份子周政保擁槍恐嚇的錄影畫面,引起社會高度關注;隨後,其他有線新聞台也跟著播出,形成所有新聞頻道滿是周政保的奇景。但經警方調查後發現,此影像竟是TVBS自家記者史鎮康所拍攝,也就是表示,此新聞為記者與黑道份子串通,聯手製造的假新聞。

由於台灣的媒體亂象存在已久,新聞造假的消息傳出後,馬上引起社會大眾的震怒。連續寫了三篇文章痛罵TVBS的Muser指出,TVBS捏造新聞早已不是第一次,而平常做出的偏差報導,比重大的假新聞更難防範:

今天 TVBS 繼瀝青鴨捏造新聞事件之後,又爆發 TVBS 自導自演捏造「歹徒持槍嗆聲」新聞事件的醜聞,如果不是這個新聞牽涉到刑法,引起警方調查,這個新聞絕不會被閱聽人知道是經過自導自演、刻意捏造的新聞,而其他不涉及刑法、不曾被你仔細檢閱且注意過的新聞、甚至無法追究這些新聞人員相關新聞責任的報導,你又該怎麼辦呢?

其他媒體見到TVBS出包,馬上將周政保持槍的影片打上馬賽克,並對TVBS的「自導自演」大批特批。但許多人對眾多媒體的落井下石非常不以為然,長期從事媒體觀察工作的Benla怒道:

其它新聞台有什麼資格爽!昨天播周政保播的很開心,今天大家都在打馬賽克,沒什麼比這個更無恥的了!

在公共電視台擔任記者的壞嘴巴欣慰地表示,還好公視沒有隨波逐流,反而批判了各家播出此報導的新聞台;她也奉勸其他新聞台,別再對TVBS落井下石,因為,你們不都也「順利」拿到片子,跟著幫他嗆聲嗎?

對於來自四方的砲火,TVBS採取了「罵不還口」的政策;而總經理李濤主持的call in節目「2100全民開講」,特地由原本的一小時延長為三小時,而且一律讓觀眾罵到自動掛電話為止,甚至把自己新聞部總監潘祖蔭叫到節目裡罵。諷刺的是,由於TVBS的自我批判,反而讓節目的收視率爆增,tenz嘲諷地說:「左手巴自己人,右手賺收視率收廣告費,真是了不起。」漫畫家曾老師特別為此畫了「搞什麼?道個歉,什麼都沒發生過....」的系列漫畫。

另一方面,負責監督有線電視頻道的NCC(National Communications Commission)對TVBS電視台做出了懲處,TVBS與TVBS-N兩頻道分別被罰款一百萬元(共兩百萬元),並要求TVBS更換總經理。李濤最後以請辭的方式下台,並在請辭聲明中表示,希望他的去職,可以讓外界「停止對TVBS 趕盡殺絕」,而這番裝可憐的談話也引起了批判。對於NCC的懲處,有人認為過當、也有人認為不足;而兩個媒體改革NGO,媒體觀察基金會(Media Watch)與媒體改造學社(Campaign for Media Reform)則批評,此懲處「既過當又不足」。

他們指出, 主管機關不應介入媒體內部運作;而要求調整人事,只能對TVBS產生一時的警惕,卻無法撼動結構面的問題,也就是商業電視台的惡性競爭。另一方面,本事件 凸顯了相關法案的缺失與不足,NCC應儘速主動提出修法;並將TVBS的本次的疏失記錄下來,作為未來評鑑及更換執照時的依據,而不是跟過去一樣,犯了 錯,處罰歸處罰,換照時卻一樣能通過。

相較於外界對TVBS高層的嚴厲抨擊,兩名犯錯而被開除的記者,卻有許多新聞同業給予同情。當了7、8年新聞記者的安平客,在<我們都無能為力> 一文中,感嘆扭曲、炒作新聞,已成為新聞操作的SOP(標準作業程序),記者為了三餐溫飽,只得繼續出賣自己的靈魂;而當所有媒體都成了TV掰S,差別只是大掰小掰、有沒有被抓到的不同時,記者該怎麼辦?安平客的答案是:「我們都無能為力。」Benla在部落格中引述了前T台記者的談話,那位記者認為,被開除的兩位記者當然錯得離譜,但他們當了這麼多年的記者,也跑過不少獨家,「公司播獨家的時候很爽,出事的時候呢?有沒有幫他付保釋金、請律師?應該沒吧。要不是公司給他這樣的新聞價值,他又怎麼會衝過頭?」

報社記者HJB在<李濤,該向史鎮康道歉>裡,引述了電影《無間道》中的台詞:「如果有好人可做,幹嘛要當壞人?」並一語道出媒體工作者集體沉淪的結構性因素:「市場競爭的焦慮,吞噬了專業倫理的堅持。」資深新聞工作者林照真也在報紙投書中指出,廣告購買機制才是禍首。她表示,台灣電視頻道過度氾濫,收視率普遍過低,再加上不當的廣告購買機制,廣告主依收視率付費,造成新聞台一昧追求觀眾的注意,甚至不願經營內容,用最便宜的方式,做出聳動的新聞好提高收視率。而當收視率成為新聞編採至高無上的準則時,新聞工作者便只能拋棄自己的專業尊嚴,才能成為收視率奴隸而不至於瘋狂。

身為閱聽人,也有不少網友決定以主動的方式改變惡劣的媒體環境。南方論壇的網友們,蒐集了3/28、3/29時,「2100全民開講」的廣告主名單及電話,發動拒買及電話抗議,要廠商知道觀眾的憤怒。tenz也參考了之前的「拒絕惡質媒體,算我一份」活動,發起「跳台大串連:跳過新聞台」,與網友共同製作讓電視機自動跳過頻道的教學,以拒看的方式抵制惡質媒體。

這次的事件,雖引起社會上相當大的騷動,但就如媒改團體所言,也許這項醜聞,會是一次轉機

這並不是單一的偶發事件,而是整體惡質台灣媒體文化的縮影。然而,若是新聞台能因此深刻反省,主管機關NCC為所當為,記者也開 始團結反抗惡質的組織文化與媒體老闆違反新聞專業的無理要求,並且民眾一起對抗媒體暴力,那麼這起新聞史上集體的可恥事件,也將開啟新聞環境脫胎換骨的新 契機。
Posted by foolfitz at April 8, 2007 3:40 PM | TrackBack
Comments

>>南方論壇的網友們,蒐集了3/28、3/29時,「2100全民開講」的廣告主名單及電話,發動拒買及電話抗議,要廠商知道觀眾的憤怒


其實我覺得南方論壇這個做法只處罰了tvbs的全民開講節目。對於其他沒被罰到的節目和頻道,一樣不痛不癢。
廠商的廣告預算還是存在,商品還是要仰賴媒體播出,於是甚至其他頻道會因此得到多出的廣告量,所以如何「要廠商知道觀眾的憤怒」?如何「讓其他媒體因此得到教訓」?

Posted by: at April 10, 2007 12:43 PM

上則寫著寫著忘了回頭,就得再來補留名字orz

Posted by: carrie at April 10, 2007 12:46 PM

to carrie:

你說的沒錯,但我覺得,消費者的抵制還是能發揮一定的功效。當觀眾開始抵制爛節目的時候,廣告主就不會把錢花在那節目上面,因為廣告播了也沒人看,甚至會破壞自己的商譽。現在企業顧形象顧得很呢,看人家廣告主協會也發出撤銷廣告的呼籲了。電視台為了生存,也會想辦法改善...至少改變那爛節目。

即使原本投注在爛節目上的廣告費轉移到其他節目或頻道,但至少這樣可以讓爛節目在市場機制下被淘汰。廣告預算當然會一直存在,但如果能讓廣告費集中在優質節目,而讓爛節目和爛電視台餓死的話,也是好事一件呀。

Posted by: FoolFitz at April 12, 2007 5:06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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