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cember 10, 2005

我在此 卻又不完全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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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紙入伍令,以法律與國家暴力的威脅為後盾,將我人生的某個段落切下,不管我正在做什麼、還想做什麼,不管我有沒有牽掛,也不管我願不願意,都已經沒有選擇的餘地。我頂著大光頭,穿上和所有人一樣的內衣褲、迷彩服、黑長襪、迷彩膠鞋,紮綁腿、戴小帽(唯一的不同只有用麥克筆寫在這些衣物上的學號),從那刻起,我被切下來的這段人生必須和這裡的所有人相同。

「新兵戰士」。從公所兵役課人員領著役男坐上火車的那一刻起,這個身分便宛如幽靈般如影隨形地糾纏著我。「報告!新兵戰士OOO(三碼學號)請示進入中山室」、「報告!第一排新兵戰士實到OO員」,在新訓中心,編號比名字更重要。

晨間集合、排隊、清點人數、唱歌答數、操課、下課、喝水、打掃、跑步、吃飯、睡覺、寫莒光作文簿,一個口令一個動作,宛如行星運行般週而復始,這裡日常生活只是同一種規則與順序的不斷複製。最讓人感到難適應的不是肉體上的折磨(連跑步都很少跑),而是籠罩著你所有生活細節的制度。單調,才是最可怕的。

不過我很快地尋找到一種逃逸的樂趣,這種逃逸,只是意識上的游離,透過想像產生「置身度外的錯覺」,暫時忘記部隊生活的乏味。逃逸的方式有兩種,一種是藉由私人物品的使用(比如牙線、洗面乳、乳液),產生一種脫離部隊控制的娛悅感;另一種則是寓情於景,讓自己的意識逃離當下的時空環境,比如有一天部隊被帶到營區外上單兵戰鬥教練課程,那天寒流來襲,氣溫降到12度,冷冽的陣風吹得樹葉滿地散落,看著眼前這片冬日景象,我不禁想起Spokane那張”Leisure And Other Songs”的專輯封面,接著又想起當初在小白兔(那時候還在聖界)買這張專輯的情景,思緒牽動出越來越多記憶,突然覺得眼前的風景特別動人。

諸如此類的小事,有時候就能給自己一整天好心情,那些精神恍惚的片刻,成為我在軍中最寧靜的時光。

Posted by dex at December 10, 2005 2:08 PM | TrackBack
Comments

三段式,我們先從公所撘遊覽車到火車站,坐火車到頭份再轉遊覽車。
整段旅程大部分的人都是沉默不語、滿臉愁容、若有所思,真是一段「蒼白的追憶」(LTK,2005)阿!

Posted by: dex at February 12, 2006 9:22 AM

與你不同,我們新訓的時候是直接從鄉公所坐遊覽車
母親還有弟弟的目送下,車子慢慢開走
整車都是表情緊張與呆滯(就像要被德軍帶到集中營的猶太人)的年輕男子

這短短半個小時,從老百姓變成阿兵哥的車程
至今還是難忘懷..

Posted by: cbom at February 5, 2006 2:58 PM

感覺真像是坐牢
但我好喜歡這篇
逃逸的樂趣、與電影、幻想、存在

Posted by: une at December 10, 2005 6:05 PM

感覺真像是坐牢
但我好喜歡這篇
逃逸的樂趣、與電影、幻想、存在

Posted by: une at December 10, 2005 6:05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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