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ril 1, 2007

生活速記 沙保喫茶店

在日本的前半段時光,我們一行人的每日行程大抵都在重複將大量樂器和行李捆裝、拖行、徒手搬運與拆卸的動作,表演完後,再順著同樣的流程將樂器帶回旅館。

或許是連日搬運所堆積的疲勞和乳酸地獄使大家意興闌珊,也或許是各自有其時程規劃,離開日本的前一天,只有我和薄團吉祥物女孩二號「丸子妹」想去神保町走一走。

這個行程在我心中醞釀已久,為此出發前還特地將《神保町書蟲》這本書塞到背包裡,心想著哪天要去的時候就可以拿作者畫的地圖當參考。第一次去日本的時候,也到過神保町,但嚴格講起來那只算是逛完御茶水的樂器行然後順道「經過」,況且去的時間有點晚,很多店都關了。這個遺憾在我心裡一擱就是一年多,所以這次說什麼一定要再去。

我和丸子妹坐上電車,經過一番生疏而踉蹌的轉車後,終於抵達神保町站(後來我發現直接坐到御茶水站不就好了嘛,根本不用轉車,走路也只要一小段)。池谷伊佐夫先生所繪的神保町地圖果然好用,不但饒富韻味同時又詳盡實用,我們打開書本按圖索驥找到一些有趣的店。

古賀書店是一家專門賣音樂類相關二手書的店,除了包含大量的古典樂雜誌、評論和樂譜,還有一些爵士或經典搖滾樂團的教材或套譜,由於看不懂日文,所以沒有辦法仔細翻讀。走馬看花之際看到一本教小朋友打鼓的初級教材,書中的文字不多,但各種圖解卻非常簡單明瞭地傳達許多重要的基本觀念,即使不懂日文也看得懂,對於爵士鼓初學者而言,應該是不錯的入門書,原價1000日圓,售價300日圓,當下毫不猶豫便買了。

古賀書店
古賀書店

矢口書店則是一家電影、戲劇相關的書店,在店內看到許多早期日本電影的書籍、海報和宣傳單;另外也有一些介紹亞洲電影的圖鑑。比較特別的是店裡有幾個小箱子,裡頭隨性地擺了一大堆電影首映或試映會的邀請卡,看起來像酷卡又像明信片,正面是電影宣傳照,有些被面還寫著受邀者的地址和名字,一張一百日圓;本來想買幾張送給喜愛日本映畫的友人,但因平常除了看看日劇和純愛電影,對於日本映畫實在一無所知,深怕胡買亂送貽笑大方,於是便作罷。如果識貨的人耐著性子挑揀,應該可以挖到一些寶。

矢口書店
矢口書店

接下來的記憶有些被打亂,主要因為深埋於我潛意識裡某種生理機制開始啟動。不清楚是何種心理作用所致,導致「窗明几淨、白光強烈、排滿整齊書冊的置書空間」,總是喚醒我的擴約肌想恣意解放的慾望,腹腔內一鼓一鼓地如爆烈岩漿緩緩向火山口流動,一種蓄勢待發的躁動感襲上心頭。

「幹!不行,我沒辦法逛了,我要去找廁所。」我這樣告訴丸子妹。更扯的是她竟然也一樣!

原本附庸風雅的故作姿態完全消失殆盡,兩人狼狽地狂奔在神保町的街上尋找可落腳之處,我的手上仍抓著那本《神保町書蟲》,一邊胡亂搜尋路標,一邊近乎瘋狂而偏執,還指望在地圖上找到「廁所」這兩個字(「廁所」呢?「廁所」呢?池谷伊佐夫先生是不可能疏忽這種細節的啊!)。

似乎是一種宿命式的糾纏,像揮之不去的幽靈緊緊相隨,總在你生命中某些特定的場合,「啪!」的一聲驟然降臨,「冥冥之中有一種神秘的聯繫在牽引著你們啊!」。「為什麼我的日本記憶,總要與『鬧肚子』、『烙賽』、『廁所』和『大便』糾纏不清?」我在心裡吶喊著,這樣子他馬的一點都不異國情調,反正走到哪都是去大便!

正當我在猶豫要回到地鐵站找廁所,還是隨便找家爛咖啡屋痾大便的時候,丸子妹說她已經不想大便了,不如認真找個地方喝點東西,那些地方一定有廁所。於是我們循著地圖找到池谷伊佐夫先生大力推薦的「沙保喫茶店」。

一進門迎面而來的就是這家五十多年老店的老闆鈴木文雄先生,果然如書中所寫親自幫客人開門、帶位,感覺上是一個堅持理想卻又很有親合力的老先生。

鈴木文雄先生
池谷伊佐夫所繪之鈴木文雄先生

整間喫茶店給人的感覺很溫馨,鵝黃色的燈光讓人放鬆,牆壁上留著任由客人塗鴉的文字圖畫,穿著合身襯衫的服務人員,散發出親切的特質,即使語言不通,還是讓人忍不住想和他們交談。

我們點了咖啡和烤馬鈴薯,我點完餐立刻去上廁所。丸子妹告訴我為我們點餐的服務生問她是不是從中國來,丸子妹回說是台灣,然後那個服務生就說他到過台灣幾次,因為有台灣朋友帶,還去過台東,他覺得台東很好玩。

咖啡的香味很濃郁,烤馬鈴薯趁熱吃很過癮也很有飽足感,一個人大概花一千四百日圓,算中等價位,但由於經驗非常美好,所以很値得。

沙保喫茶店一隅
沙保喫茶店一隅

吃完烤馬鈴薯,我一邊小口喝著咖啡,一邊環顧四週的客人,不管是看書、發呆、玩手機、聊天或談事情(這個好像蠻多的)的,每個人的神情都很自在。正如《神保町書蟲》裡引述老闆鈴木先生的一段話:「能夠成為人家回憶的一部分,我心裡感覺非常欣慰。」,或許這也是沙保喫茶屋自豪之處吧。

沙保喫茶店的火柴盒
沙保喫茶店所贈送的火柴盒

因為還有點事,後來我先行離開,丸子妹則繼續留在店裡,據她說後來店裡還招待冰淇淋甜點(點烤馬鈴薯送的)。原來臨走前不會講英文的服務生和只會三腳貓日文的我雞同鴨講一番就是想問我要不要吃完冰淇淋再走。

像這樣在鵝黃色燈光下搖曳著古意的店,真的很值得把整個下午的時間都浪費在這裡,不管做什麼都好。

由 dex 發表於 6:00 PM | 迴響 (4) | 引用

February 27, 2007

生活速記 成熟的距離感

休假回台中的時候,有時會因為某些原因,家裡的交通工具只剩下一台腳踏車。有一次正好要出門辦點事順道去逛書店,沒想到又遇到同樣的狀況,心想反正要去的地方都不遠,不如就騎腳踏車去吧。

臨出門前,家人問我:「那個地方很遠啊,真的要騎腳踏車去?」。其實從國小到高中,我大多以腳踏車代步,不管到學校、市區、補習班或是多遠的地方,從來沒考慮過距離的問題,而家人也以我還沒有駕照為理由,不准我騎摩托車。因此,騎著腳踏車啪啪走是很自然的事,當時的我並不以為苦。當年紀漸長,有了汽機車駕照後,就幾乎不騎腳踏車,對距離的感覺逐漸有了變化。

同樣的地方,高中時期天天騎腳踏車去補習一點感覺也沒有,現在卻覺得遠,還不到一半的路程就騎得上氣不接下氣。同樣的距離,為什麼以前覺得很近,現在覺得很遠?

青少年是缺乏距離感的,距離感的缺乏來自於社會資本(駕照的法定認可)與經濟資本的缺乏,青少年沒有很多錢,卻有大量的時間和用不完的精力,因此慣於透過耗時費力的身體勞動來換取空間移動。成人的距離感,則是建立在分秒必爭的價值觀與舒適的代步科技之上,成人總是有忙不完的事(蛤?),每件事都那麼重要(喔...),當然不能把時間和體力浪費在交通上。

對青少年而言,騎腳踏車是一件稀鬆平常的事,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而腳踏車也不過是一種事務性的交通工具,他們甚至痛恨腳踏車,希望有一天能早日「升級」,騎著拉風的摩托車,也代表脫離青澀;但在成人的價值體系中,腳踏車被反轉為一種同時具有遊憩、消遙、悠閒與健康意象的休閒設備,他們平日以車代步,只在假日騎腳踏車,畢娛樂與養生於一役(果然還是很有效率)。

國中的時候,我和週遭朋友身上永遠都有一種酸餿的汗臭味,除了運動量大之外,應該也和天天騎腳踏車上學有關係,雖然那時候身上聞起來永遠都酸酸的,但是身體卻很健康;現在每天出門都騎車、開車,在室內還是長時間坐著,流汗的機會變少了,體力明顯變差,肚子上的肥肉也很自然地增加不少。

天天都不運動,看起來蒼老也只能怪自己太懶。距離感的成熟,大概是變成鮪魚肚歐吉桑的前兆吧。

由 dex 發表於 5:35 PM | 迴響 (2) | 引用

July 28, 2006

生活速記 子非貓,安知貓之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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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熟睡中的北鼻 by hyperreality)

原載於《大聲誌》第五期,2006年5月。

最近感覺到一些微妙的變化發生在自己身上,比如開始試著親近貓狗之類的寵物這件事。

我總覺得寵物身上一定有很多跳蚤、蝨子或寄生蟲,所以只要一遇到貓或狗,就會躲得遠遠的。如果去朋友家裡作客,恰好朋友有養寵物的話,回家後一定馬上洗澡,如果不這麼做,就會覺得全身都癢癢的,然後開始擔心身上是不是有跳蚤;或者是看到朋友養的寵物長得很漂亮,雖然會禮貌性地摸摸寵物身上的毛,並且讚美兩句(好乖好可愛啊!),但事後一定洗好幾遍手。

其實也不是多討厭貓或狗,只是過去一些不愉快的經驗使然,久而久之也不想特別去接近寵物。還記得大四那年到輔大參加研究所筆試,考試前一晚借住同行友人的妹妹家,同行友人養了一隻貓,為了怕貓咪孤單,索性就一起帶到妹妹家,正巧友人的妹妹也養了一隻貓,兩隻貓咪相見歡,一樂起來沒完沒了。當天晚上我打地舖,貓食和水就放我身旁,於是整夜都聽到兩隻貓咪不停追逐、跑跳,以及在我耳邊小口喝水、咀嚼貓食的聲音;精神耗弱的我隔天早上腦袋一片空白,考試當然也銼賽了,從此以後就非常怕貓。

不過這陣子開始喜歡上一隻叫「北鼻」的貓。「北鼻」是朋友S養的短毛貓,因為休假時經常會借住S家,去了幾次之後,「北鼻」也認得我了。每次休假只要我一踏進門,「北鼻」就會喵喵叫地走到我身邊,用牠的身體在我腳邊磨蹭撒嬌,或是直接呈「大」字型躺在地板上打滾,可愛的模樣非常討人喜歡。「北鼻」最愛做的事,就是一大早站在落地窗前若有所思地望著窗外,專注的背影看起來彷彿在思考什麼嚴肅的道理。

雖然把貓和人的生活拿來互相比較有點不倫不類,但是貓咪那種慵懶的生活步調還真令人羨慕。想睡的時候就大大方方地找個舒服的地方(沙發、抱枕、衣櫥或主人的大床)窩著,餓了就吃貓餅乾,心情好的時候在屋子裡跑個幾圈,心情差的時候看看窗外風景,一天就這麼悠哉地過了。不過如果真的讓我過幾天貓咪的生活,或許我又會開始說起「主人好無趣」、「睡太久頭好昏」、「好想到屋外走走啊」、「怎麼每天都吃貓餅乾」這類任性的話。

說不定貓也覺得自己每天都過得很辛苦吧。

由 dex 發表於 11:46 AM | 迴響 (0) | 引用

September 9, 2004

生活速記 喝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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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說人生中最舒服的事情的話,喝啤酒這件事應該可以在我的排行榜裡排到前幾名。晚上回家洗過澡之後,打開冰箱拿出很冰的罐裝啤酒,拉開拉環時那一聲清脆的饗聲聽起來真令人心曠神怡,由於天氣很熱的關係,啤酒罐上馬上結出許多小水珠,看起來好像真的很清涼的感覺。

猛灌一口啤酒,細微氣泡的刺激感和一點點苦澀席捲整個嘴裡,隨後順暢地流入體內,真美好阿!彷彿一天疲勞、壓力、遺憾、失落與莫可奈何都溶解在這些奇妙的氣泡液體裡,那些生活在這個社會裡所必須具備的繁文縟節的約束,也好像非常害怕這種奇妙液體似的,通通躲了起來。

可樂果和啤酒真是不折不扣的最佳拍檔,抓一把可樂果往嘴裡塞,喀喫喀喫的酥脆口感令人感到非常滿足,稍微咀嚼一番讓嘴裡溢滿又香又鹹的味道,再配著啤酒呼嚕呼嚕吞下去,完全不會有牛頭不對馬嘴唐突感。

啤酒最令人感到美好之處在於她是屬於普羅大眾的,和其他酒類(紅酒、白酒、威士忌、白蘭地、伏特加、調酒...)比起來,啤酒顯得更容易親近。享受清涼快意的解放與舒緩,並不需要跨越太多的文化和經濟門檻,即使那樣的解放(放縱?)與舒緩(暫時遺忘?)就某種程度上來說相當不著邊際,但是卻也提供人類一種想像的線索。關於狂喜、悲傷、憤怒、歡娛、絕望等情緒的種種,她都有辦法將其張力擴張到崩解的邊緣(甚至是預期外的全然毀滅)。

至於對做任何事情都毫無節制的人來說,不管他(她)做什麼,行為總趨向毀滅,他(她)們很難體會啤酒的美妙之處,啤酒只是他(她)們航向毀滅的燃料,很可惜的是他(她)們不知道這種飲料在人類社會中諸多的非實用性功能可以為她們帶來些什麼啟發。

由 dex 發表於 3:18 AM | 迴響 (6)

May 2, 2004

生活速記 一張照片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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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夜的被蚊子吵得睡不著覺,電燈開開又關關的好幾次都找不到那隻該死的蚊子。我心裡想著:「假如這個頭上插一根吸管的傢伙和我井水不犯河水,那我就可以饒他一命。但是如果他再惹我一次,我就要他死。」

就在快睡著的時候,這傢伙又在我耳邊嗡嗡叫。於是我決定和他纏鬥到底,索性把燈打開,棉被撤掉,手裡握著捲好的報紙躺在床上引誘他來。

蚊子真是游擊戰的高手,只要我眼睛一閉起來,耳朵就開始聽到嗡嗡叫的聲音,猛然一睜開眼卻什麼都沒看到,我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太累了以致於產生幻聽的現象。就這樣又過了兩個小時,外頭一些不知名的鳥就已經陸續開始活動,我聽到很多貓空下來的機車和汽車從政大附小前飛奔而過的聲音,玩通宵的人們成群結伴的回家睡覺;隨著天色逐漸變亮,雞鳴鳥叫聲不絕於耳,住附近的老人開始出門散步,只有我還沒睡。還是找不那隻蚊子。

好吧!我輸了,等我買了興農強效水性射蚊殺蟲劑再來跟你玩吧。我關上燈(天光已經大亮),蓋上被子沉沉地睡去。

由 dex 發表於 12:20 PM | 迴響 (4)

April 9, 2004

生活速記 發票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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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生活被統一發票給重重包圍。口袋裡、書桌上、背包裡,無論我走到哪,隨手一撈就是好幾坨捲在一起的發票,當月的、上個月的,或是早已過期的都有。

對我來講,發票這個東西實在是留之無用,棄之可惜,之所以留之無用是因為我很懶,沒有對獎的習慣,再加上自己常常把發票塞得滿口袋都是,整個掏出來的時候簡直和紙屑沒什麼兩樣。每次在整理發票的時候都想狠下心來直接整坨丟到垃圾桶,但想一想這樣實在太浪費了,與其丟到垃圾桶不如丟到捐獻箱(如創世基金會在各據點置放的發票捐獻箱),讓這些對我而言無用的東西發揮其「無用之用」。

雖然發票對我而言是個惱人的玩意兒,惱人到令我想去之而後快,但是它為生活所帶來的意義卻逼得我終究得去面對它。當我檢視一整疊發票的時候,與其說我在整理發票,毋寧說我在整理自己過往生活(幾天前?半個月?一年前?)的記憶。拜現代電腦科學之賜,一張簡單的發票上詳細記載了消費者購物的時間、地點以及購買的商品,而且只要有心,還可以查出當天幫你結帳的是哪個店員(以及用店裡的哪一台機器)。一個人持有的發票透露出他最近的生活動態,比如說他住處的地緣關係、他最近到過哪些地方、他愛吃喝什麼、他作息的時間等等,所以很多警察都靠這玩意兒來做為查案的線索。

當一張發票透露了那麼多資訊的時候,發票已經不再只是單純的消費紀錄,它同時也是一張張記憶的底片。我一開始整理發票,就無法克制自己想逐張檢閱發票資訊的念頭,只要我這麼做的時候,不自主地就會努力回想手上這張發票產生的過程(為什麼我會在那個地方?有和別人一起嗎?為什麼買這個東西?本來想買什麼?後來為什麼買這個?),逐漸地,當時的影像在我腦海裡浮現。

我曾經看過一部電影叫《記憶拼圖》,電影裡的男主角因為患有失憶症(只要是五分鐘以前的事通通記不起來),因此必須靠著身上的刺青以及口袋裡自己寫的小紙條來回想以前發生過的事。我覺得透過發票的資訊來回想過去的生活就好像在玩記憶拼圖一樣,雖然這些記憶的破片鮮活地再現了你過去生命中的某一個片段,但整個生命歷程對你而言始終那麼模糊不堪,而且你永遠見不到它的全貌。

我隨手在桌上撿了幾張發票,依照時間順序排好,試著拼湊出2004年3月13號這一天的記憶:

2004-03-13 01:45 7-11 添恩門市:可樂果豌豆酥(酷辣)、Asahi生啤酒350cc.兩罐。收銀員1391。
(忘了為什麼要喝酒了,只記得最近好像很常在宵夜時間和弟弟一起去買啤酒來喝,這天我們兩個在7-11的冷藏櫃前討論了半天終於決定不喝花旗改喝Asahi。)

2004-03-13 13:37 7-11 師大門市:波蜜果菜汁盒500。收銀員6954。
(上午11點和正在當兵的大學好友約在師大一起吃飯,因為時間約得太早,很多店家還沒開,我們在附近逛到快12點才去吃飯,想去的那家店不巧正在整修,於是去吃大韓門,朋友跟我說他受訓結束即將調派到外島,以後一個半月才能放假一次。吃完我們去逛政大書城,逛完我在附近的7-11買了一瓶波蜜果菜汁,還沒喝完朋友就先走了。)

2004-03-13 17:03 OK 安和門市:左岸咖啡館奶茶杯。收銀員8983。
(完全沒印象)

某種程度上來講,檢閱發票就好像在看一張張的相片,只是相片提供人們索引記憶的資訊是影像(意象豐富但缺乏想像空間);而發票提供的只有文字(意象貧乏但想像空間大),觀看者必須先行將文字資訊輾轉化成影像才能獲得意義。個人對於自己收到的每一張發票印象深淺不一,在解碼的過程中觀看者可能自行美化或扭曲過往的經歷。觸動觀看者記憶或特定情緒的有可能是購買的商品、購買的時間、地點,比如我一看到「波蜜果菜汁」和「師大門市」,馬上就能回想起當天和朋友吃飯的許多細節,一張薄薄的發票,壓縮了2004年3月13號上午十一點到一點三十七分的時空,但是這樣的「時空」並非真實存在於歷史中,而是透過當事者事後回想重建的(所以並不完全真實),發票只是一個觸發時空重建的媒介。透過記憶重建的時空只屬於當事者一人,印有「波蜜果菜汁」的發票只為我帶來特殊意義,旁人亦無法理解「波蜜果菜汁」的意義何在。於是「波蜜果菜汁」對我而言成為Roland Barthes 在《明室》裡提到的「刺點」(punctum)(在羅蘭巴特的攝影論述中,「刺點」是屬於個人層面的情緒牽動,只可意會不可言傳,不但他人無法理解為何某張相片中的某個瑣碎部分牽動了「我」特殊的情感、回憶,並且久久無法自己,而且這種感覺也只屬於「我」,別人是無法感同身受的)。

看著桌上堆積如山的發票,真不敢相信我曾經買了那麼多東西;曾經花掉那麼多父母的血汗錢;曾經那樣不停吃了又拉、拉了又吃地虛擲光陰、徒長馬齒。這一堆發票除了帶給我些許虛妄的回憶之外,又留下些什麼?我痛恨這樣矯情的多愁善感,我覺得這樣想真X的娘娘腔,或許這就是我不想收集發票的真正原因。但又能怎樣,我能擺脫人生的虛無本質嗎?

由 dex 發表於 2:15 PM | 迴響 (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