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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利維亞╳治國方針與社會爭端╳3118字

美國總統布希(George W. Bush)與委內瑞拉總統查維茲(Hugo Chávez)最近分別訪問拉丁美洲多國,兩人主張大不相同,前者大談自由貿易、合作投資與美援計畫,查維茲則落地玻利維亞,與盟邦總統莫拉列斯(Evo Morales)共舞,但其實玻國社會內部正面臨嚴重分裂。

玻利維亞國會議員帕迪亞(Willy Padilla)去年九月很擔心地表示:「我們希望讓爭議停留在議會內,不要滿溢至街頭,但如果議會癱瘓,街頭運動便可能發生。」

2005年12月,莫拉列斯就是在抗爭行動推波助瀾之下,成為玻利維亞首位原住民總統,但從體制外走向體制內的經驗並不順遂,帕迪亞的恐懼亦於今年元月成真,青年團體接受「民間委員會」的支持,準備了鉛製水管、有刺鐵絲網與曲棍球棒,與古柯農民聯盟爆發血腥衝突。這些民間團體代表一股區域右派運動,反對莫拉列斯所提出的改變,古柯農民要求保守派地方首長雷耶斯(Manfred Reyes Villa)下台,雷耶斯則與右派團體主張讓地方擁有更大自治權。

無論是街頭暴力或國會爭端,都是因為雙方對於如何治國與運用天然資源看法分歧,一方是莫拉列斯提出的社會主義構想,另一方為企業界菁英、地主與右派政治人物希望保有既得權力。自莫拉列斯一年多前於總統選舉大勝,玻國政府增加對國內天然氣與礦藏的掌控、召開議會起草新憲法、重新分配土地、捍衛古柯農民權益,不過區域與階級分裂也愈演愈烈。

這場制憲會議召開,等於正式讓國內政治與經濟方向論辯浮上檯面,玻利維亞國內六成人民為原住民,全國也有六成民眾生活低於貧窮線,許多弱勢民眾相信制憲與新總統將為他們帶來機會,讓他們能夠與國家一同進步。

議會選舉日期早在莫拉列斯就任前便已決定,但國內保守派人士仍要求在選舉同時,應一併舉辦公投決定是否擴大地方自治權,各地方希望能增加對天然資源的掌控、減少上繳中央政府的稅額、擁有更大政治權力,這是傳統菁英階級的權力保衛戰,也是東部富庶低地希望與西部社會主義高地劃清界線。

選舉結果於去年7月2日出爐後,又引發新的衝突,執政的社會黨(MAS)並未取得三分之二席次,由於原本規定新憲法需經議會三分之二以上同意才能生效實施,社會黨於是提案改為議會簡單多數決、全民公投三分之二以上同意始得通過,而公投將決定整部憲法生死,當然也包括地方自治條款,「社會民主力量黨」(PODEMOS)等在野陣營則大表不滿,準備利用議會內33%的席次封殺提案。

經過近六個月的對立與磨擦,議會終於在2月14日達成協議,內部21個委員會終於能開始協調新憲內容,每一條項都必須經大會全體三分之二以上議員同意才能通過。

玻利維亞政府也面臨各方面的挑戰,原本透過街頭遊行與擴音器吶喊出的目標看似簡易,但當進入政府部門後,一切便變得複雜許多,社會黨政治人物希望扭轉過往500年的迫害與種族主義,行政官員也立意良善,希望重新分配社會財富與資源,但卻因經驗不足而跌跌撞撞,社會黨國會議員普拉達(Raul Prada)也承認:「反對勢力不斷膨脹,不過並非因為他們有所作為,而是出於我們犯的錯誤。」

然而根據最近的民調,莫拉列斯的支持度比剛當選時還高,雖然制憲會議仍無法解決關鍵議題,包括天然氣與礦產國營化、古柯生產、農業改革等,原本的立法機構則已有很大的轉變。

2003年與2005年時,民眾群起反抗,要求天然氣收歸國營,不僅推翻了總統,也逆轉了企業政策,莫拉列斯在抗爭支持中上台,呼籲將街頭勝利帶入體制;2006年5月,總統戴上國營天然氣公司的安全帽,正式宣布將玻利維亞天然氣收回國有,這紙命令大幅提高兩個主要天然氣田的獲利,從50%增至82%,政府憑著新命令重新與企業談判合約,並調漲天然氣底價,讓國庫收得更高的稅費與開採費。

過往玻利維亞能源產業的收益裡,18%為國有,82%為外國企業所有,新計畫將獲利比例倒反過來,莫拉列斯表示未來四年內,新合約每年將為政府創造40億美元的利潤,這些新增獲利已投入各種政府計畫,例如提供女性、長者、青年、鄉村的醫療照護,許多農業地區也獲得牽引機,學童也因財政援助受惠。

實際上看來,莫拉列斯所稱的「國有化」比較像是重新談判,不過並非所有人都滿意政府對產業界的管理,二月初便曾有抗議群眾強行關閉天然氣開採站,要求依行政命令回歸國有,抗爭者與安全人員經過八天衝突後,莫拉列斯才出面承諾滿足他們的要求。

對於玻利維亞長期問題重重的礦業而言,國有化政策確實造成部分影響,天然氣為當地出口大宗,其次為鋅、銀、金與錫,由於國際金屬價格去年漲了一倍,使出口額從2005年的5.47億美元成長至2006年的11億美元,但過去只有1.5%的收益交給政府,從前的民營化政策使社會衝突不斷加劇,去年10月便因國營事業與失業自組合作社的礦工爭搶礦源,造成17人喪生,礦工不僅互擲炸藥,還將填滿炸藥的輪胎滾進礦場與村莊內。

莫拉列斯雖曾居中調停,但收效甚微,原本打算讓失業礦工進入國營事業工作以弭平爭端,但結果並不成功;今年二月本來提案要向民間採礦課稅,這些合作社成員便在大城拉巴斯內抗議,讓總統決定撤回提案,可是過了兩天,莫拉列斯卻又派遣200名士兵占領已民營化的Vinto礦產處理廠,這也是全國唯一的礦物精煉設備,政府不僅表示不會補償所擁有工廠的瑞士Glencore公司,還指控該公司未依當初合約所定投資興建基礎建設,Glencore則強調將採取法律行動要求賠償。

讓莫拉列斯當選總統的另一項議題,即是古柯種植的合法性,數千年以來,古柯在安地斯區域宗教、醫療與文化都極為重要,無論是咀嚼或沖泡,當地民眾都用古柯葉做為營養與精力來源,也能降低飢餓感,不過古柯葉也是製造古柯鹼毒品的原料,雖然古柯鹼製造過程漫長複雜,聯合國仍已宣布古柯葉為可能上癮的危險毒品,美國向毒品宣戰時,也企圖以軍事行動摧毀古柯種植與田地。

身為玻利維亞最大古柯農工會的主席,莫拉列斯就是以停止摧毀查帕爾地區(Chapare)古柯田獲得選民支持,他提出另一項方案,要每一家戶自願將古柯種植面積縮小,總統運用過去在工會與地方的關係推行這項自願計畫,也等於和美國唱反調,政府也希望能重新穩定古柯葉的價格,委內瑞拉總統查維茲也允諾協助,支持工廠生產茶、洗髮精、軟膏、糖果等古柯產品出口。

雖然查帕爾恢復平靜,但莫拉列斯仍持續強迫停止其他地區的古柯種植,由於去年九月有兩名古柯農與軍警衝突身亡,使政府政策發展令人憂心,之後還聲稱部分農民與毒品走私集團勾結,再對比莫拉列斯過去也曾是古柯農,不免讓人感到有些矛盾。

社會正義在玻利維亞始終與土地改革相關,1952年的革命便已承諾進行,但始終未實踐,去年11月間,社會黨與許多無土地的農民及勞工團體一同遊行全國,最後抵達拉巴斯,要求改善現有農業改革法,當天在反對黨議員抵制缺席之下,參議院通過改革版本,根據新法,無關生態、社會或經濟功能的土地均應交給農民及原住民團體,目標要重新分配7.7萬平方英里的國有與私有土地,目前政府已交出約8500平方英里的國有土地。

除了政治僵局與長久社會不平等之外,玻國也屢遭天災襲擊,近來洪水肆虐東部低地,造成35人死亡,影響所及高達35萬人,民眾相當不滿政府延遲宣布當地進入緊急狀態,部分人士也憂心國內東西部對立將影響政府反應速度,有些分析員也懷疑,政府之所以躊躇不定,是為了農業改革法,該法規定土地一旦進入國家緊急狀態,便不得再任意變更地目。

莫拉列斯曾說天災是「促進國家團體的機會」,外界都在看他能否把握這項機會,媒體與螢幕上充斥同胞哀痛欲絕的畫面,讓許多民眾都自告奮勇加入「團結玻利維亞」行動,至今已為受難者募得近37.5萬美元。這場洪水也曝露出布希必須注意的警訊,雖然官方指稱天災是聖嬰現象所致,但莫拉列斯卻看到了帝國的影子,他聲稱全球暖化是因為西方國家製造太多污染,導致第三世界受極端天候威脅所苦。

莫拉列斯已上任逾一年,玻利維亞仍在迷宮之中,在改革、革命與國家危機之間擺盪不定,正如國會議員帕迪亞所言,政府未來的主要挑戰,是得想辦法證明若要化解衝突,談判斡旋會比街頭喋血更有用。

ORIGINALLY FROM...
"Bolivia's Dance With Evo Morales" by Benjamin Dangl & April Howard
http://www.zmag.org/content/showarticle.cfm?SectionID=52&ItemID=124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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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發布時間為April 8, 2007 8:21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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