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9月正值亞洲金融風暴最高峰,美國前財政部長魯賓(Robert Rubin)前往北京進行激烈會談,期間他曾登上萬里長城,筆者等人也同行在後,忽然魯賓停下腳步,抽出一塊磚頭後說:「的確非常堅固,希望人民幣匯率也能這麼堅固。」
魯賓此行的一大目標,便是說服北京當局不要讓人民幣貶值,人們當時擔心,中國會跟隨泰國腳步讓匯率下跌,雖然印尼與南韓幣值已然重挫,投資人認為若中國也跟進,將會帶來重大災難。
今日亞洲金融風暴已屆滿十週年,人民幣匯率仍舊不動如山,中國政府曾在2005年讓人民幣兌美元升值,不過也因此增加超過一兆美元的外匯存底,但光是讓北京決定穩住人民幣,對魯賓而言便已是一大成果。
當時魯賓前往中國的另一項任務,便是敦促中國邁向民主,這一點從十年後看來似乎成效不大,時任美國總統的柯林頓(Bill Clinton)相信,在推動中國開放方面,高盛集團出身的魯賓表現肯定比國務院出色,美國也深信民主能帶動經濟繁榮。
目前中國經濟成長率達11%,國際地位持續提高,中國官員應不後悔當年沒聽從美國建議,比較令人意外的是,中國對民主的看法逐漸蔓延至亞洲各地,亞洲現在肯定已恢復元氣,雖然經濟仍需大幅改善,經濟成長利益仍分配不均,但亞洲已再度成為投資熱點,包括紐約聯邦儲備銀行總裁蓋斯納(Tim Geithner)都表示,金融風暴倒讓亞洲更具韌性。
蓋斯納十年前還是美國財政部官員,陪同魯賓訪問中國,他在6月20日論及亞洲經濟時指出:「當時因為企業資產負債表現出問題,再加上人民恐慌而引爆危機,今日舊事重演的機率已大大降低。」
綜觀亞洲各國,政府組織強健、司法獨立、媒體自由、中央銀行具公信力、外圍監督團體健全等因素不僅有助民主,也是資本主義發展的動力。
現任美國總統小布希(George W. Bush)始終相信,民主是經濟成功的要件,但顯然中國、俄羅斯與委內瑞拉看法與美國相左,不過外界鮮少注意到,實情與美國官員在九零年代末預期不同,亞洲並未大幅走向政治開放。泰國即為一例,去年九月,民選總理泰克辛(Thaksin Shinawatra)政府遭政變推翻,政變之前,泰國已走出金融風暴,吸引大量投資前來,但政變之後,卻不斷揮霍過往三年的經濟所得;新加坡政局自九零年代末以來也無大變化,香港居民至今也無法獲得普選。
亞洲當然也有民主成功故事,包括台灣、印度、日本、南韓、馬來西亞、印尼、菲律賓等國皆為實例,但亞洲民主現況卻仍有數項令人憂心之處,第一是政府機構功能孱弱,因為政府組織對鞏固民主的影響比國家領袖更大,例如在菲律賓,雖然艾洛優(Gloria Arroyo)擔任民選總統,單靠民主也無法解決貧窮問題,該國經濟從未快速起飛,貪污也依舊猖獗。
綜觀亞洲各國,政府組織強健、司法獨立、媒體自由、中央銀行具公信力、外圍監督團體健全等因素不僅有助民主,也是資本主義發展的動力,泰克辛在泰國執政期間規避法治,自訂一套執政模式,顯示光是憲法與選舉不足以確保民主制度完善。
民主之所以無法完全在亞洲昌盛,另一項原因在於人們對民主程序的希望破滅,又受到中國情況的影響,使亞洲不僅未走向美國式政府,反倒逐漸形成「不自由式民主」(illiberal democracy),這個詞彙源於作家札卡利亞(Fared Zakaria)1997年於《外交事務》雜誌發表的文章,也正是亞洲金融風暴開始之時,指涉一國選舉制度已發展至一定層次,但公民與媒體自由卻以社會穩定為由遭嚴格控制,有些人稱這些國家領袖為「民選獨裁者」(elected autocrats)。
創建美國的先賢當初同時追求民主與資本主義,可是在全球化時代內,資本主義卻常拉大貧富差距,甚而阻礙民主前進動力,倘若政治自由未迅速帶來財富,人民便會質疑民主的力量。
人們與印度企業領袖談話時,經常聽聞抱怨「在印度做事很困難,對比中國劍及履及的制度,讓政府能隨時隨地採取行動」,這並不代表印度人希望像中國政府般管制網路,而是體認到在經濟政策制定方面,民主確實有其囿限。對亞洲而言,國家發展似乎總是經濟成長為先,民主完整為次,並非開放與資本主義長期而言無法並存,而是短期看來,亞洲需要見到更多民主力量的證據。
ORIGINALLY FROM...
"Democracy Takes Backseat to Asian Economic Growth" by William Pesek
Taipei Times, July 2, 2007, P.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