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聽人2.0]文獻探討:第三節 閱聽人2.0--一、閱聽人的新典範
[閱聽人2.0]文獻探討:第三節 閱聽人2.0--一、閱聽人的新典範
上述的討論中提到了主流媒體的影響力與社會地位同步下降,部落格等網路新媒體在近幾年內突然竄起,不但連帶引發Web 2.0風潮,更讓許多主流媒體趨之若騖;然而真正在背後推動此一現象的不是別人,正是你和我,以及所有在網路上曾經貢獻過內容、參與過討論的人們—過去相對於大眾媒體,你我被稱為受眾或是閱聽人,然而在我即媒體的時代中,閱聽人也不再只是閱聽人。
聽人在過去的傳播研究中有著許多不同的想像,像是子彈的標靶、被注射的皮膚、意見領袖、關鍵多數。有時候閱聽人是媒體放在收視率天秤上,論斤論兩打包販售給廣告主的商品,有時候閱聽人被認為具有高度主動選擇能力的理性。然而,隨著大眾媒體主體的消失,過往的想像需要重新調整,而閱聽人的典範也需要重新打造。閱聽人2.0,便是這個新典範的面貌。以下,研究者將從閱聽人研究的流變找出閱聽人的新理論典範,並且從這個典範出發,觀察已經逐漸成型的閱聽人2.0現象正在用什麼方式改變傳統、開疆拓土,包括開源碼社群、駭客倫理、公民新聞實踐。
一、閱聽人的新典範
閱聽人新典範並非研究者獨創,近十多年來,閱聽人研究已漸漸從過去流行的被動角色變為主動的新聞資訊處理者(張文強,1997;Ang, 1990; Biocca, 1988),閱聽人又是「如何閱讀」新聞也成為傳播研究的新標的(Liebes & Katz, 1990; Livingstone, 1990a, 1990b),而就閱聽人主動性的觀點來看,「使用與滿足」和「接收分析」研究重新讓閱聽人在傳播過程中現身,前者從閱聽人的主動媒介選擇與使用著眼,後者從社會互動的角度證明讀者不是被動的。
借用Kuhn的常態科學(normal science)典範轉移概念,Abercrombie 及Longhurst(1998)在其著作Audience一書中認為在傳播學研究中,閱聽眾研究有三大典範,分別是行為典範(behavioral paradigm,BP)、抗拒典範(incorporation/ resistance paradigm,IRP)及Abercrombie與Longhurst提出的景觀/表演典範(spectacle/ performance paradigm,SPP)(見表2)。兩位學者所提出的新閱聽人研究典範—SPP公開展示與表演典範—強調大眾媒介在當代社會中的飽和與無所不在,滲透進了現代社會中的每個生活縫隙,因此閱聽人的概念也從最早的簡單閱聽人(simple audience)、大眾閱聽人(mass audience),「擴充」為擴散的閱聽人(diffused audience)。
表二 閱聽眾研究的三個典範
行為研究(BP) | 抗拒典範(IRP) | 景觀/表演典範(SPP) | |
觀眾 | 社會脈絡的 個體 | 社會結構分類的群體 | 藉由景觀與自戀的社會建構與再建構 |
媒介 | 刺激(訊息) | 文本 | 媒介基幹 |
社會結果 | 功能/反功能 宣傳、影響 使用或效果 | 意識形態的抗拒 | 每日生活的認同形構與再形構 |
研究取向 | 效果研究 使用與滿足 | 譯碼與解碼 迷的研究 |
|
年代 | 50’s~60’s | 80’s~90’S | 90’S~ |
研究核心概念 | 暴露 | 權力 | 認同 |
資料來源:Abercrombie and Longhurst(1998), p.37及研究者綜合整理。
相較之下,SPP典範中的閱聽人概念和其他典範底下的閱聽人概念 (如行為典範重視的動機與需求,合作抗拒典範強調的意識形態與二元對立) 在看待閱聽人與媒介的基本角度上有明顯的差異。擴散閱聽人打破了過去以傳播媒介為劃分的閱聽人類型學,強調當代社會中,大量的媒介滲透至生活的每個隙縫,人們無時無刻不是閱聽人,將所有人事物看成是景觀(spectacle),無時無刻不以自我為中心在進行表演(performance),擴散閱聽人總是處於接收資訊與生產資訊的狀態下,儘管Abercrombie與Longhurst在演述擴散閱聽人的時候並未提及網際網路,但是在Web 2.0的網路上,閱聽人2.0現象與擴散閱聽人典範卻擁有不少雷同之處。
擴散的閱聽人概念在SPP典範中至為重要;根據Abercrombie和Longhurst 1998,p.175),現代社會中的散佈閱聽人意涵體現在四個理解層次上:1) 閱聽人花大量的時間在消費媒體;2) 媒體無所不在,也無法與生活分割開來;3) 當代社會是表演的社會,許多活動都包含了表演的性質,以及4)無盡的公開展示與自戀,藉由媒體作為日常生活中的資源,形構了散佈閱聽人,此情形專屬於現代社會(藉此與較為廣義的日常生活表演論者 eq. Goffman 有所區別),因此研究者認為,要討論閱聽人2.0可從擴散閱聽人典範切入。
Abercrombie 與 Longhurst特別針對「公開展示」與「自我陶醉」這兩個現代社會中的普遍現象,同時也是形成SPP閱聽人研究典範的兩個必須條件加以闡述。簡單來說,公開展示(spectacle)意味著當代社會中所有的一切,不論是固定靜態或流動動態,都漸漸被視為是「需要參與的」。其中的人們、事件、物件,則都需要被框架、注目、凝視、登記,甚至控制。自我陶醉(narcissism)則屬於現代社會的集體特質,兩位研究者認為現代人隨時都處於被觀看的情況下,或是該說,隨時都「認為」自己處在視線的中心位置,四周則環繞著散佈的閱聽人。從此二概念推估,Abercrombie與 Longhurst在本章結論中認為:現代社會的「商品化」轉化了消費者及文化的意義,亦即一切都成為了商品,而每個人都成為了消費者。商品與藝術之間的區隔不再,因為消費本身也是一種藝術,商品與消費者互依互賴。所有的文化都可製作成商品,所有的商品也都具有美學上的意義。商品的符號價值與交換價值不再有高低之分,也無法分開。所有的閱聽人都成為市場,所有的市場也都被建構為閱聽人;所有的人都被看作是表演者,所有的人也都把自己看成是表演者。(p.178)
另外,兩位研究者也為當代媒介滲透下的社會重新定義「迷」的意義。「迷」的形象與大眾文化下的「大眾閱聽人」形象極為類似;在媒體的呈現之下,迷通常被看作是不理性的、狂亂的、盲從的、病態的;迷對偶像表示忠誠,只為了沐浴在反射回來的星光下,參加演唱會也只是為了暫時滿足在平常生活當中欠缺的社群支持感。然而,這種區分只是「非迷」試圖與「迷」「保持距離,以策安全」罷了,這種將迷「他者化」的方式,對於研究及理解迷的文化與實踐沒有任何幫助。Abercrombie和Longhurst認為迷事實上具有高度的產製能力,他們引用Jenkins(1996)的說法,提出迷的主動性展現在其特殊的訊息接收方式上,亦即「情緒上的接近性與批判的距離」:迷並不是聽話的訊息接收者,而是非常批判的讀者與評論家。
此一具有迴圈性質的連續光譜有兩個重要的意義:第一,迷與非迷並非絕對;第二,消費者與製造者的位置一直在轉換當中。因此,閱聽人與傳播者之間的關係似乎也從「固定」變成了「流動」與「共存」。因此現在的閱聽人的生產性已經變成普遍可行的狀態,擴散閱聽人把所有的事情都變成景觀展演,這種閱聽人的重要性不在於主動選擇、主動接收或是主動詮釋,而是成為主動的小規模生產者。閱聽人已經成為媒介景觀的一部分,並且不斷在景觀內外進行重製與再製。
但是閱聽人2.0卻不僅止於公開展示與自我陶醉,更重要的是集體智慧(wisdom of crowd)共同投入創造分享的積極性,而閱聽人長期處在媒介飽和的狀態下,更養成了對媒體邏輯的熟稔,再加上應用網路媒介的成本大幅降低,越來越多的瞭解媒體技巧的閱聽人(Skilled Audience)加入了部落客的行列,閱聽人的主動性跟技能能夠盡情展現,而媒體飽和的時代更是讓閱聽人2.0有取之不竭、用之不盡的原料,提供閱聽人2.0盡情混搭的空間。生產力越高的閱聽人往往也是吸收資訊最多、最勤快的閱聽人,透過更簡單的網路發佈工具,接收、生產以及再生產對遍及各地的閱聽人2.0來說已經成為全球同步作業。
表三 閱聽人研究:從消費者到小規模製造者的特徵比較
| 消費者 | 迷 | 信徒 | 狂熱者 | 小規模生產者 |
時間軸面 | 50’s~90’s | 90’s | 90’s~21C | 21C | 21C |
觀眾型態 | 簡單/大眾 | 散佈型 | 散佈型 | 散佈型 | 散佈型 |
技術技藝 | 特定(節目類型/頻道/文化商品) 之消費 | 需多脈絡 特定偶像 | 更多脈絡 使用/消費技藝的延伸 | (為了狂熱理由)消費相關品類 使用技巧的增加 | 為了市場而產生的使用技藝 |
分析技藝 | 總體 | 迷族內的比較 | 品類的浸淫與非品類的比較 | 由浸淫引導之相關消費之增加 | 區域型市場利基的比較 |
詮釋技藝 | 相關型態 消費品味購買 | 迷族的認定標籤與特徵 | 相關品類中信徒的(使用/消費論據 | 浸淫引導 外控降低 | 生產利潤的比較 |
文化商品/ 差異化生產 | 相對少的文化商品 瑣碎化 每日生活的一部份 | 文化商品之生產存在但在日常生活中不常出現
| 在信徒中 每日生活的重要活動 | 在狂熱者中 文化生產已臣服於物質商品中 | 文化生產與物質商品結合、創造一種市場的想像社群 |
資料來源:Abercrombie and Longhurst (1998), p.44 , p.144, p.1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