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聽人2.0]文獻探討:第三節 閱聽人2.0--三、公民如何革新新聞
[閱聽人2.0]文獻探討:第三節 閱聽人2.0--三、公民如何革新新聞
三、公民如何革新新聞
閱聽人2.0的出現是一系列行動與歷史所累積而成的,那閱聽人2.0的概念該如何回應公民社會的需求呢?相對於先前提及正處於狂風暴雨中的主流媒體,從公民新聞與公民媒體的崛起,可以看出如今這股對資訊交換的強烈渴求已經從仰賴大眾主流媒體轉向一個點擊外(a-click-away)的部落格。
公民新聞(civic/citizen journalism )亦被稱為公共新聞(public journalism),兩個名稱其實指涉的理念幾乎一致,亦被經常交互指稱(見 Fallows 著,林添貴譯,1998: 322; Glasser, 1999a: xxxiii; Iggers, 1998: 142; Leone, 1996: vi; NCEW, 1996; Pierce, 1994, 轉引自Rosen, 1994: 378; Rosen, 1996: 1, 1999: 21 等等)。另外,部分組織也宣稱「社區新聞」(community journalism)等同於公共/民新聞實務(如RTNDF, 2003)。
公民新聞肇始自1980年代末期的美國,當時正逢總統大選,然而惡質選風頻傳,候選人動輒以負面文宣攻擊對手,就連媒體也成為幫兇,不但報導缺乏了引導正面選風的力量,反而成為候選人言語攻訐的擴音器,或是冷眼旁觀的嘲諷者,這場選舉也創下了美國歷史上總統選舉的投票率新低點。為了改變與重振民眾對報業的信心,拾回社會的民主公共參與,同時抑止銷售量持續下滑,美國報社開始重視公民與政治疏離的情形,許許多多的記者與相關人士認為報紙銷售量其實與公眾的政治參與意願有關,因此便試圖設法重振報業活力,企圖藉此同時重振公共生活的活力,他們想到的方法就是公民新聞(Merritt, 1996)。
《華盛頓郵報》的著名政治記者 David S. Broder 自1990 年1 月起發表一系列的專欄,呼籲他的記者同行們要為日益低落的政治論述品質負起更多責任。在〈民主與報業〉文中,他呼籲:
身處世上最自由的報業,現在正是我們轉變成為行動者(activists)的 時刻,我們並非是為了特定的政黨或政治人物,而是要為了民主自治 的過程而努力(Broder, 1990)。我們必須比以往更為強調,公眾有權聽到 候選人討論他們所關心的議題 – 無論是在廣告、辯論或演說中 – 並且, 當這些議題被候選人談論時,我們也應該忠實地做出報導。
多家媒體此時積極參與地方公聽會與社區會議,和社區民眾一同瞭解議題癥結所在,互相提供資源,社區公民也因為媒體工作者的「在場」,而更願意針對地方事務發表意見,間接凝聚了社區意識(黃浩榮,2003)。新聞再次回到他原本的面貌:公民的聲音,而非僅僅是政治人物和商業成功人士的傳聲筒,黃浩榮(2003)總結了公民新聞的定義與內涵,提出公民新聞的實務理念
就是要重建讀者、社區、媒體三方的聯繫,讓『公民』從『旁觀者』或『消費 者』的刻板角色中再次活過來;同時,記者在積極參與社區公民意識塑 造的過程中,也不再是單純的紀錄者,死守著中立客觀等新聞慣例, 而是成為參與者與行動者,鼓勵地方公民瞭解公共事務與自身的關聯, 從而做出改變,不再冷漠以待。(黃浩榮,2003)
然而儘管首波公民新聞立意甚佳,起初也得到高度支持,後來卻好景不常;除了公民新聞理念未能深入美國社區、穩固紮根之外,也並未如資本主義報業典範一般席捲全球。反而在部落格興起成為新網路現象之後,公民新聞又再次成為眾人矚目之顯學,只是這次,公民新聞的實踐者不再僅止於幾家有良心的報社。新一波的「公民」新聞在本質意涵上與80年代的版本有著根本上的差異;相同的是,兩波公民新聞實務皆主張貼近地方需求、傳播一手觀點、重視個人議題,不同的是,新一波公民新聞更強調全球在地化,任何人只要有網路連線,都能主動關心遠在另外一塊大陸的消息,也可以將自己身邊的消息傳到全世界。
在80年代第一波公民新聞中,報導人的角色依舊由傳統的記者擔任,公眾雖然得以提高對於公共議題的參與程度,卻仍然只是被報導的客體,新聞的流動渠道也並未轉移,依舊是由上而下,來自閱聽人的反饋依舊受到限制。如今由部落格帶起的新一波「公民新聞實務」則從根本上改變了傳統新聞業的知識流動方向,使之更為多元、增加更多對話的可能。
藉由部落格而重新振奮的「公民新聞」也被稱為「參與式新聞」(participatory journalism),意指公民在蒐集、報導、分析、傳布新聞與資訊的過程中,扮演積極主動的角色。根據Bowman與Willis(2003)的一份極具影響力的報告 We Media: How Audience are Shaping the Future of News and Information當中認為,參與的目的是為了提供獨立、可靠、正確、題材廣泛,而有重要性的資訊,這些是民主社會必須要具備的。
Willis and Bowman認為「參與」其實一直是網路之所以存在的原因(見圖三),像是早期的新聞群組、郵件名單、BBS等,或是如今蓬勃發展的論壇、部落格,以及各種社會網絡服務與應用,如維基(wiki)、BT分享式下載、或網路書籤(social bookmark)等等。
Willis 與Bowman認為傳統主流媒體的廣播傳播模式進入網路時代之後,已經轉為互動傳播模式(見圖四),提供比過去一對多,將閱聽人皆視為被動的廣播傳播模式更多的反饋空間;但是進入下一階段的社會媒體傳播模式,則取消了傳播者與受眾之間的區別,儘管被動閱聽人依舊存在,但是傳播者的角色已經不再定於一尊,而是在開放架構中,容許所有願意參與創作的閱聽人發揮他們的創作與傳播能力,至此,單純的傳播者角色已然消失,更重要的角色反而是參與式媒體架構的構築者,以及願意貢獻與分享知識的網路社群。
公民新聞的一個重點就是要賦權於一般民眾—包括那些受到社會邊緣化的社會成員—讓他們一同進入這個原本屬於專業記者的領域。「開放源碼新聞」(open source journalism)的稱呼則更強調眾人共同撰寫新聞,讓新聞持續演進的過程,這種寫作方式類似於開放源碼軟體的多人集體接力製作方式;Dan Gillmor提出的「分散式新聞」(distributive journalism)與另一位公民新聞研究者Jeff Javis(2006)提出的「網絡化新聞」(networked journalism),意義上也與開放源碼新聞近似,但是更強調公民媒體與主流媒體之間的互補與監督應該並重,而一則新聞不該僅侷限在特定網路空間,而要能夠接合各種媒體與各種論述。
根據Pew網路與美國生活研究計畫的最新報告指出,約34% 的美國部落客將自己的blog看作是某種形式的新聞媒體,亦即略超過三分之一的部落客表示他們會參與報導新聞,例如調查某件事的真相(Pew, 2006)。雖然並非所有部落客都認為自己在寫公民新聞,但是可以看出在網路上公開「挖掘與呈現自己關心的事」早已成為部落客的日常活動;經由搜尋引擎,例如Google、Yahoo等的索引,絕大部分公開的部落格內容已加入網路浩瀚公共知識的一部分,並且正在以飛快的速度持續累積當中。這波以等比級數飛快進逼的我即媒體浪潮,正在世界各地升高,而遭遇挑戰的主流媒體,也不得不做出回應。
從主流新聞媒體的閱聽率下降、專家/守門人地位崩解,進而開始擁抱網路與部落格,再到部落格的媒體特質與部落客作為網路公民(netizen)的行動倫理,媒體的權威,新聞的定義,傳播的方式,皆在這短短數年的大規模網路動盪期間產生重大改變,面臨前所未有的挑戰,而這種種都有跡可尋。接下來的一章,本研究將從國內外案例切入,從主流媒體應用部落格與閱聽人對話的方式,以及閱聽人建立跟參與草根部落格媒體的實踐中,見證所謂的「閱聽人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