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手到我家門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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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的確是違建。

我現在說的是我從出生住到高中一年級的家。

從小到大我也聽過不下數十次「軍方」要把地收回去的風聲。小時候的我聽了也沒什麼感覺。

這則報導中說的地方是我好幾個小學同學的家。我還記得不管天氣多熱,只要一進到這狹窄到不行而且毫無光亮的巷弄中,就會很涼。巷弄裡頭裡頭隔著許多很小間的房間,大小若要說是病房也行,馬房也行,我也不知道。記憶中,裡頭住著很多老爺爺。當然,隨著我一步步邁向死亡,走的比較前面的他們絕大多數已經衝破終點線。

我家的確是違建。

雖然我是住在以眷村為主體的村子裡,不過我們家不在眷村。我爸跟我媽雖然是從大陳撤退到台灣來的,但也不是什麼大陳義胞;一個是9歲就跟著浙江反共救國軍打仗打到當時14歲才苟活著來到台灣的傳令兵,另一個是那時候年僅三歲的奶娃,活著只是運氣好,因為更小的妹妹就在船上因為生病而被丟下船。

為了養活大姊跟二姊還有準備出生的三姊跟我,爸媽從台東來到台中這個小村子,頂下一間小平房,一進門就是一大塊褟褟米,全家人就睡在褟褟米上。

後來,孩子越來越大,需要自己的房間,所以決定打掉重建,花了不少錢。改建那陣子就借住在對面的鄰居爺爺家,我記得我那時候明明就還是個小孩子,食量卻比我現在還大,每天早上可以吃上好幾碗稀飯。我家現在最老的狗,小麥可(原名阿福),也是這位老爺爺送的,因為他看我們家老麥可(更之前養的,有一天不見了)跑走之後,我鬱鬱寡歡,所以就把小麥可送我了。

我好久沒回去了,不知道老爺爺還在不在,不過我還記得老爺爺從中國大陸把年輕時的元配妻子接來台灣以後,兩人手牽著手逛菜市場的背影。比起其他村子裡頭大多數的爺爺們,他算是幸福的。

我家的確是違建。

從我家走到我念的汝鎏國民小學出門左轉不用三分鐘,對面就是羽毛球場(多半被直銷業者拿來當作說明會場地),羽毛球場隔壁是土地公廟,再隔壁就是活動中心,有涼亭,籃球場,溜冰場,圖書館,托兒所,一條河溝跟小森林。夏天晚上都是螢火蟲。

我家出門右轉到菜市場也不用三分鐘,非常非常熱鬧的菜市場。我吃過最好吃的肉粽、碗粿、烤大餅、燒餅、油條、臭豆腐、陽春麵、魯肉飯.... 都在這,只在這。

靠國小這邊在往上走是教堂,每個聖誕夜我一定會為了貪圖抽獎而報到。我記得我有一次抽到一塊肥皂,而我媽抽到我想要的紙傘,我心裡好生氣啊!

再往上走又是一塊森林,然後對面是軍營,軍營中有福利中心跟電影院,外人都可以進去消費,我記得我就是在那看鄭進一的鬼故事,嚇到幾乎挫尿。軍營被一條林蔭大道切成兩塊,最尾端還有崗哨,也就是代表整個社區都還在軍營範圍內(所以我們才可以進去消費)。大道兩側的樹林,夏天時蟬鳴聲大到嚇人,要掩耳才能受得了。即使掩著耳朵撿蟬殼跟灌蟋蟀,還得很大聲的跟同伴討論戰略才行。

我家的確是違建。

說要拆,也說了二十幾年了,現在才真的要拆,老實說,我沒什麼怨言。

但是其實原本的軍營已經全部撤走了。而當初說要拆除的理由是我們佔用軍事用地。

原本的軍營地已經都變成獨棟式社區住宅了,我小時候還天真的覺得不可思議,怎麼可能能在那塊地蓋房子。事實是只要有能力,國防部可以非常配合。

我的小學也已經拆掉,遷走了,現在一半變成從沒用過的原住民文化中心,另一半變成幾乎沒有車的停車場。軍營也遷走了,所以賣軍用品的店跟賣小學生文具的兩家文具行都倒了,縫繡章的、幫小學生繡學號的阿姨,也都沒生意做了。菜市場也只剩下一半的規模。

眼睜睜的看著家鄉廢墟化,這就是大多數台灣人的成長史。

我家的確是違建


拆了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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搶救大雅馬房 鄉代要求正名
大雅鄉民代表孫玉鳳(左)強調忠義村沒有馬房,只有日治時代的醫療院所,她昨帶副縣長張壯熙(右)到場參觀並說明。
記者游振昇/攝影

中縣大雅鄉忠義村昨舉辦清泉崗眷村文化園區「馬房」保存與社區營造研討會,大雅鄉民代表孫玉鳳在現場抗議說,忠義村的醫療院所竟被指為馬房,她要求政府不能自欺欺人,鄉公所秘書王建平強調,「馬房」之說傳聞已久,至少可確定是日治時期營舍,不同時期可能有不同功能。

台中縣文化局、大雅鄉公所與忠義社區發展協會,昨邀副縣長張壯熙和當地榮民、榮眷參加研討會,播放日前在忠義村拍攝的眷村紀錄片,替即將被拆除的「馬房」請命。

忠義村長劉公展說,忠義村目前有1600戶,400戶面臨拆遷命運,其中79戶是原眷戶,住在日治時期的7棟舊建物內,將抽籤搬入清水的和平新村,日治時期的「遠東地區第十三航空大隊醫療站所」將被拆除,地方希望列為歷史建物保留。

張壯熙參觀後表示,舊建物確實很有特色,且保有許多人的共同記憶和經驗,如何規劃和連結,才能完整保留,他希望相關單位能執行,而非紙上談兵。

眾人在觀看紀錄片、討論時,孫玉鳳到場抗議說,她在忠義村住了50多年,村內從無「馬房」,她的住處和日治時期的建物都是倉庫和醫療院所用途,曾有軍官騎 馬到村內,將3匹馬暫時綁在建物前樹下,竟穿鑿附會說成是「馬房」,她要求政府說出實情,才能深入探討保留眷村文化和遺址問題。

王建平表示,馬房的說法流傳已久,至少可確定是日治時期營舍,當時日軍如何使用無法考證,他認為這些建物在不同時期有不同功能,辦研討會目的在討論如何爭取保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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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不拆在台灣向來是個難題。

拆,原因不外乎土地小人口稠,什麼都要留,那活著的人要住哪? 況且,往往還牽涉龐大的土地開發利益。

不拆,說是這裡有共同的記憶跟經驗,但隨著原始的住民們逐漸凋零,對於新來的住民與局外者來說,恐怕感受到的不是回憶,而是破舊與落後。

能做的,只有大家一起坐下來聊聊,但事情如果這麼簡單,樂生也不用拆了,三鶯部落也不用拆,現在是大安森林公園的那塊地,好幾年前也不用拆了,長江三峽也不用蓋了。

留跟拆從來就不是兩難。難的是仔細看待每個環節的心。
就是因為只想簡單點,就是因為只看到數字,所以樂生拆了、三鶯拆了、七號公園拆了、三峽大壩蓋了。

我只記得,一直以來很多地方都有所謂的開發壓力。就像關起了門,門的另一邊卻不斷不斷的有人敲門。到處都是撒尿畫地盤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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