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訊無所不在,災難也是:歡迎來到災難資訊時代
2001年,美國
911攻擊事件,紐約的部落客第一時間紀錄下發生經過與他們感到的震憾,更用部落格來抒發心中的痛,甚至
串聯起來調查真相,部落格從此開始為大眾所知;2003年,
美軍入侵伊拉克,伊拉克人、外國記者、以及美國士兵
分別用自己的角度描述這場戰爭,而更多人為了對這場戰爭表達看法,紛紛加入部落客的行列,使得擁有部落格的人等比級數成長;2005年,
卡翠那颶風侵襲紐奧良,
倫敦地鐵遭遇恐怖攻擊,網民使用
Google Map跟
Flickr發佈一手消息,被稱為社會媒體躍上主流元年;2006年,
印尼爪哇強震,由
網民跟NGO成立的災難資訊及援助中心迅速在網路上成立;同年,
黎巴嫩與以色列衝突加劇,迦薩走廊情勢更為緊張,中東部落格圈為此激烈辯論,主流媒體忽略的當地觀點透過部落格而在網路上隨手可得;同年
維吉尼亞理工大學校園槍擊案,記者紛紛湧向
Myspace跟
facebook等大學生聚集的社群網站尋找蛛絲馬跡;同年日本接連發生水災、地震、以及核能事故,
剛果共和國、巴西聖保羅跟泰國飛機失事,中國東南部、
孟加拉、烏干達都遇上大水患,
菲律賓更遭遇極端氣候,
祕魯地震,
牙買加遭遇颶風襲擊,
希臘森林大火,俄國南部城市公車爆炸案,
敘利亞船隻在海上遇難;2008年,中國雪災,韓國崇禮門失火,
馬達加斯加一個月內遭遇3個颶風,
緬甸發生死亡人數多達8萬人的風災,接著
中國四川大地震,
葉門美國大使館恐怖攻擊,千里達&多巴哥,
巴西同樣遇上嚴重水患跟土石流侵襲,再來是震憾世界的
印度孟買恐怖攻擊,
肯亞選後暴力衝突,
哥倫比亞軍隊進入厄瓜多領土,
西藏314事件,
俄國、喬治亞、南奧賽梯戰爭,
中國毒奶粉事件...到2009年,
斐濟跟
馬來西亞同遭大水,
澳洲遭遇史上最嚴重野火,
H1N1全球蔓延,
法航失事.....還有,
台灣莫拉克風災。而伴隨著以上災難而蓬勃發展的正是由公民記者、社群網絡、以及數位科技結合起來的網路傳播體系。
Web 2.0的組成要素
2000年之前的災難餵養
了報紙
、廣播跟電視這些主流大眾媒體,這些重大的天災人禍透過大眾媒體的傳播而為人所知,大眾媒體也一次又一次利用這些機會自我訓練,建立了災難時的媒體應變措
施並以權威的角色在人民心中贏得主流地位,也因為災難實在太吸引眼球,所以即使沒有災難發生,主流媒體也常常自己製造災難,輕則在颱風天風雨最大時派記者
出去測試風雨力道,重則製造輿論、鼓吹戰爭。但是他們的時代已經過去,特別是在災難報導這個類型上。即便主流媒體聲稱擁有較多資源可以進行深度故事挖掘,
或是長期觀察事件演變,我們也都知道,他們越來越沒有意願跟心力這麼做。
當然,網路絕非救世主。誠實來說,無處不在的網民其實在這許多災難中做的事情,其實就是不斷重複兩件事:目擊/上傳,跟發表/擴散,實際作法有很多種,上傳
跟發表的平台數不清,效果都有所不同,但儘管絕大多數時候網路上的資訊比主流媒體來得快,資料來源跟觀點較多,連整理成懶人包(事件概要)都比主流媒體詳盡... 若僅就這層次來觀察,公民媒體跟傳統媒體的報導在本質上並未有太大差異。
但,如果網路只是讓我們更快一點知道狀況有多糟糕,
災區有多悽慘,哪裡現在急需哪些物資的話,就實在太小用了網路,也太低估了網路的能耐。除了擔當媒體以外,其實網路更重要的角色是作為資訊的骨幹,而且是
開放的、可透過多種平台近用的、不被壟斷的,而這是主流媒體絕對辦不到,而我們也必須跳脫媒體角度才能理解的「
災難管理體系」。
儘
管民間力量越來越強,我們不能否認,災難管理的各階段,最能仰賴的力量還是政府(不管你喜不喜歡這個政府,或是政府是否根本就是災難發生的主因)。如果政
府平時對於災害資訊跟教育做的不確實,而災時的救災資訊又無法在各層級各單位之間有效流通,民間的聲音跟需求不能適時傳達給政府,那麼災難的擴大與延續就
難以避免了。
我們假設一下:如果災難發生時,政府單位
1)馬上在地方緊急應變中心設置資訊專員,在中央層級成立專責小組統整各種管道中竄流的訊息,並用清楚簡明的方式呈現在網站及電視跑馬燈上,2)建立使用
者親近性高,適於災難期間,耗費低頻寬的回報系統介面,讓民眾透過網路、電話等方式回報消息的網站,3)將政府與民間單位救災措施跟處理流程仿照購物或快
遞公司的流程查看方式供回報者查詢處理進度...這些都是這次政府沒有做到,而
部落客跟網友們搶著做的事。
美國
災難資訊管理研究中心的資深電腦科學家
Victor Cid認為Web 2.0 能夠應用在災難管理上的部份包括了(Victor Cid, 2009):
1.
傳播防災教育與災害意識:除了傳統的學校、社區等實體防災教育以外,相關單位也可以成立Youtube頻道上傳防災短片(要有趣),或是在
Facebook上設計災害教育小遊戲或招募志工,把有用的資訊設計成清楚的投影片上傳到Slideshare,透過Twitter或Plurk傳播即時
資訊。
2.
成為專業人士的協作工具:Wiki跟Google Doc讓多人協作簡單至極。如果要快速建立網站,善用blogspot,
WordPress.com, wikidot, Ning,或是Google site,只要稍做調整,馬上能針對不同需求客製化成為專屬網站。
3.
監看災變情形:利用Google Map或Google Earth結合災變資訊,透過網路攝影機看現場情形,透過電腦或手機接收跟查詢離自己最近的災害風險,以及哪裡可以取得協助。
4.
迅速警示公眾:提供推播模式,讓民眾可以在手機上、桌面上、個人入口網(如iGoogle)、以及自己的部落格上貼上個人化災難資訊。
5.
緊急狀態下的溝通管道:119打不進去時,用twitter、plurk或是facebook也能快速把消息傳給救災單位。
6.
模擬災害情形與演習:可以透過社會媒體快速收集民眾意見,用虛擬世界(Virtual World)摹擬實況,例如災難(傳染病)的傳播路徑跟速度。
7.
研究:網路提供大量樣本,資訊隨手可得。
台灣公民新聞研究者
陳順孝(2009)則在莫拉克風災過後歸納了災難過後接下來的資訊需求:
1. 讓災民的處境、需求、觀點,能夠被社會看到、聽見。
2. 讓政府、民間的救災行動和重建措施,能被災民快速掌握。
3. 讓中央和地方政府的救災、重建作為,能被社會
充分瞭解,並受到嚴密的、長期的監督。
4. 讓社區的重建進度和成果,能受到社會的持續關注和支持。這
些事情對握有最多資源的政府並非難事,問題在於政府習慣且喜愛的傳播方式一向是啥都不說的「不傳播」跟由上至下,由一對多的「宣達」,這在數位時代已經行
不通。再者,如果政府平常就欠缺這樣的網路對話訓練,那麼到了緊急情況想要讓網站獲得關注並取信於人也是不可能的事,但這也正是美國歐巴馬政府上任之後積
極改造的重點:除了用網路打選戰,更要讓網路變成政府的資訊骨幹。
進入重建跟復原階段更需要網路,
因為主流媒體到那時候已經自動脫離報導黃金期,對災區以及災民的關注更已成為零星點綴,如果不是完全消失。然而這時候更多錯綜複雜的問題才漸漸浮出,不管
是面向災民的安置、重建、談判、會議、輔導、補助,或是其他,政府除了應該將一切資訊公開之外,更要用最清楚的語言跟表達方式來主動提供這些資訊,這不是
苛求,而是Web 2.0 時代政府應該學習的資訊素養。
舉例來說,面對同樣造成大災難的金融危機,美國新政府成立了
Recovery.gov,
在網站上你可以清楚查知每一分納稅人的錢用在哪些項目上、進行的階段到哪裡、目前成效如何,其他如相關執行單位的聯絡方式,監督單位的回報管道,還有也將
投注金額根據投注項目、地區(各州)、執行單位、受補助者公開給全民監督,各每個項目的每一筆錢用到哪裡,用了多少都一清二楚。
即使如此,美國政府先前依舊被公民團體如
Sunlight Foundation嚴
厲批評,直指其網站上提供的資料不是機器可閱讀的格式(machine readable
format,多半是.xml),無法讓其他人快速用電腦分析比對網站上的數據是否有誤,並未完全達成政府公開透明的承諾。美國政府在聽取批評之後,
也馬上從善如流的提供了相對應的格式。所以「資訊素養」不只是技術層面的提升,更重要的是要有主動分享資訊跟回應批評的開放心態。
體貼入
心則是有效溝通的法門,尤其是當新傳播科技被運用上的時候,因為新傳播科技之所以是新傳播科技,就代表它還不夠普及、不夠親近。例如,如果我們能夠透過手
機接收跟回報災難預報或現場訊息,但操作方式比傳一則簡訊來的困難的話,那就沒有意義。同樣的,如果災害資訊網站的介面無法設計成讓人人都能在5秒鐘之內
知道自己需要的資訊在哪裡,無法透過RSS或Twitter或手機簡訊等方式同步資訊更動,或是即使獲得資訊卻不知道如何理解跟應用的話(例如充滿密密麻麻的數據表格或是只允許下載docx檔跟其他封閉格式),也是一樣枉然。而如果使用者需要把災害應變資訊地圖印出來帶著走,那提供一份最單純的Jpeg地
圖圖檔,也比會用但只用Google Map更符合需求(例如現在
在非洲布吉納法索的大水災)。
我們的確是進入了資訊時代,毋庸置疑,只不過這個時代也同時疊合著無數災難跟對專家信仰的全面崩解。要求政府落實資訊公開不是目的,真正的目的是讓人民站在
平等的地位去跟政府對話,以免時候到了得跟災難直接面對面。製作充滿Web
2.0時尚感的網站或用上一堆社群媒體也不是目的,真正的目的是透過分散的網路,讓重要的災害相關訊息可以隨時被取得並使用,以免災難比網路更快變得「無所不在」(Ubiquitou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