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ne 1, 2004

我家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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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二個禮拜我才在我家樓下發現了一個遊民居住點。

但他似乎已經在那住了許久。
在此;我似乎得要來先說說我家樓下的歷史。

我家是一棟四層樓的小公寓,大約是在我大二時期蓋好的,而我在大二要升大三的六月找房子無意經過那裡,就此展開了一段宛如超級星期天的尋房東之旅,然而皇天不負苦心人,我在當年的暑假就成功的搬入定居,當時我那一邊的樓層只有我們住四樓,直到現在還是一樣,而另一邊的樓層則在一樓開起了小吃館。

一樓的小吃店默默的在大三的下學期開始了營業,她是在接近路邊那個只賣到十二點生意很好的素麵線老闆娘的分店,不過賣的不是麵線,而是一些羹、雞絲飯、甜不辣之類的小吃,口味蠻道地的,所以生意也跟早晨的素麵線差不多好,附帶一提,素麵線真的很好吃喔。

由於一樓的小吃店的開張,也直接影響到了我的作息,過往我們要回家,都必須走樓邊往下的地下通道,進去後就是公寓的地下室,然後在上四樓回家,非常的不方便,而且也有危險感,相當的漆黑,在一開始的時候,回家甚至還有攜帶手電筒的習慣;這學期小吃店開張後,往往會營業到九點,加上老闆娘慢慢收拾的個性,常常將近十一點回家都還是開著的,從那個時候開始,我的作息也慢慢跟著正常起來,盡量讓自己在十一點就能到達,貪圖的就是可以從一樓店面進入的方便及安全感。

所以從那時候開始,白天也從店面進出,晚上也從店面進出,當然如果真的太晚了凌晨一二點,還是得認份的從地下通道進入;記得有一次下著大雨,我拿著不中用的透明雨傘準備衝去學校上課,到了一樓卻發現雨實在太大了傘根本沒用,於是就站在那等雨變小,突然背後傳來的一個聲音,濃厚的台語,聽不懂,「妳有去過華西街嗎?」,重複溝通了好幾次,我猜他是問我這個,一個常在店內幫忙的中年男子,看起來怪怪的,走路有些跛,手指頭有一隻被剁掉 ,我當下不知該如何回答,他怎麼會問一個年輕女性華西街的事呢?但我還是試圖跟他溝通,外面雨下的這麼大,後來我們還聊的還算順利,他告訴我他有許多疾病,心裡很痛苦,以及他常莫名被人欺負,後來他還告誡我下雨天也該趕快去上課阿,然後我們就告別了。

之後只要我回家,他看到我就會嘟嚨的以他含糊不清的聲調說,「阿回來囉」,然後幫我開門,假設他在附近的話;從那時候開始,我逐漸開始發現這家的有一些奇怪的客人,如很靦腆呆滯的老人,似乎是沒有錢吃飯,店家招待,還有全身刺青的工人...,當然啦,街頭巷尾的鄰居是一定有的,我就在吃晚飯的同時,也聽盡了摩天三一的八卦,以及婆媳之間如何相處之事。

就這樣過了好一陣子的時間,有一天下午,我一慣的要由店面出門時,發現門邊因客人蠻多坐滿了剛好卡住我開門的位置,於是就由地下室出去,在那條通道中,我看到盡頭的地方居然有礦泉水瓶,本身就是一個多疑之人,於是往旁邊走過去,竟赫然發現有遊民的蹤跡,那一天我真的是百感交集。

用門板卡出來的床,搭配上草蓆、棉被、蚊帳,如此就成為了一個家。
我那一空空洞洞的公寓,無人居住。
我開始幻想到底有多少次我夜半回家時,他是不是在背後注視著我,那生鏽要開好久的門,到底有沒有構成犯罪的危機。
他知道前一陣子這條通道有跳蚤嗎?我突然想起房東的臉,「妳那邊那條路又沒有什麼人出入,怎麼會有跳蚤?」,現在這是解答嗎?
前一個禮拜這樣被入侵的危機感一直恐嚇著我,夾帶著我原本看了許多我喜歡的遊民系列電影的印象,相當的矛盾,而這一個禮拜,由於報告的忙碌,持續的晚回,我沒有一天能趕上關店前回家,就這樣我宛如回到過往每天走地下通道的日子,奇妙的,我居然在心裡與遊民建立了某種相依存的情感,最近我走地下通道是異常的安心,比起以往。

後來,我想起了我其實是有看過這個遊民的,在三上的某個大太陽的假日下午,我推開門正準備去學校,他就站在那通道中間觀望著,我們面面相覷了有三十秒,他心虛的落荒而逃,我有注意到他的手推車是工地用的載磚車,現在那就像啪車一樣停在我家門口,與摩托車並排著。

小吃店的老闆娘群們常常喜歡問我或跟我討論打工的事,我猜她們覺得我是一個幸福的小孩,因為我根本沒做過工作,她們看到我時,常常會問我說「今天休息嗎?」,大概我看起來就是一付很閒的樣子吧,有時候連著好幾天都會被說「今天休息嗎?」,我明顯感受到某種階級的感覺,不過當然不是優越感,而我也不會討厭被這樣認為著,她們都非常質樸,有著令我羨幕的生命力。

而關於遊民,我不知道我跟他中間是不是只有我需要調適,但唯一確定的是,我一點都不想告訴房東關於這件事。

由 une 發表於 1:21 AM | 迴響 (8) | 引用